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迷雾之森双生幻境笔趣阁无弹窗 > 第64章《桂香里的牵挂》
  夜里翻食谱时,掉出片干枯的桂花。想来是去年夹进去的,花瓣已经脆了,却依然能闻到淡淡的香。我捡起来放在掌心,指尖触到花瓣的纹路,像摸到了外婆布满老茧的手——她总爱在揉面时把桂花碎撒进粉里,说这样揉出来的面团会带着笑意。
  女儿的小床上传来翻身的动静,我轻手轻脚走过去,发现她的小手里攥着片桂花叶。白日里她在树下捡了好多,说要给外婆做书签。此刻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倒像是外婆从前摇着蒲扇时,扇出的那些晃悠悠的影子。
  厨房的陶罐忽然“咔嗒”响了一声,许是夜风钻了进去。我走过去把盖子盖紧些,指尖触到罐口的蓝布条——这是外婆用旧被单拆的线,一针针缝成的布罩,说这样既能透气,又能挡着灰尘坏了桂花的性子。去年晒桂花时,女儿非要学着缝,针扎在指头上,哭着说要给外婆赔罪,外婆在相框里望着我们笑,玻璃上落着片被风吹来的桂花。
  食谱第32页夹着张褪色的粮票,是1987年的。外婆说那年秋天收成好,她用三斤粮票换了新糯米,蒸了桂花糕分给整条巷的孩子。“你当时非要把糕上的桂花全抠下来,说要种在花盆里,”她总爱讲这段,“结果第二天花盆里冒出棵狗尾巴草,你还哭着说桂花变心了。”
  正想着,听见院门外有自行车铃响。那声音脆生生的,和三十年前外婆接我放学时的铃声重叠在一起。小时候她骑着二八式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买的桂花糖。我坐在后座上晃着腿,看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白头发在风里飘,像朵会移动的蒲公英。
  女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站在厨房门口:“妈妈,我梦见外婆了。”她的小嗓子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说我们腌的桂花酱太甜啦,要少放半勺糖。”我蹲下来抱她,发现她睡衣口袋里鼓鼓的,掏出来一看,是颗用彩纸包的糖,糖纸上画着朵桂花——是幼儿园老师发的万圣节糖果,她舍不得吃,说要留给外婆。
  窗外的桂花树又落了些花,借着月光能看见满地碎金似的。记得外婆走的那天也是这样,桂花落得特别凶,像是天上下了场甜丝丝的雨。我抱着女儿站在窗前,她忽然指着树枝说:“妈妈你看,那团影子像不像外婆的竹椅?”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月光把树枝的影子投在墙上,歪歪扭扭的,倒真像把椅子。风一吹,影子轻轻晃,仿佛有人坐在上面摇着蒲扇,哼着那支永远唱不完的小调。
  “外婆是不是变成桂花了?”女儿把脸颊贴在我衣服上,“这样她就能天天看着我们啦。”我摸着她头发上沾的桂花屑,忽然想起外婆常说的话:“人走了,只要还有人记着,就不算真的离开。”
  天快亮时,厨房飘起了米香。我照着食谱蒸了新的米糕,特意少放了半勺糖。女儿趴在灶边看蒸汽从锅盖缝里冒出来,忽然说:“蒸汽里有桂花味!”她伸手去接那些白气,指尖却只沾了点潮气,“外婆肯定在偷偷吹气呢,她想让我们快点吃到。”
  米糕出锅时,第一缕阳光刚好照进厨房。我切了块放在旧陶罐前,又切了块给女儿。她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忽然举着糕跑向院子:“外婆!你看今年的米糕不那么甜啦!”
  晨风吹过桂花树,落下几片花瓣,刚好落在陶罐边的米糕上。像是有人轻轻应了声,又像是时光打了个温柔的结,把那些散落在岁月里的牵挂,都系在了这满院的桂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