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的雨丝裹着暖意，我把张阿姨留下的蓝布订单本摆在工坊的展示柜里。最后一页的"百年好合"四个字，被雨水洇得有些模糊，却依然能看出笔尖的停顿——护工说她写这四个字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张师傅说要把每个笔画都写扎实，这样被面的针脚才稳"。现在那床被面的复制品，成了工坊的镇店之宝，玉兰花的针脚特意保留了疏密交错的模样，"疏的是岁月，密的是思念"，老师傅总这样跟参观者解释。
衣柜的最上层，新收了件蓝布旗袍。是苏州阿姨带着徒弟复刻的，领口的浅灰边用了张阿姨留下的老布，针脚里还缠着根银丝。"这是按她1992年给我做的旗袍改的"，阿姨捧着旗袍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光，"当年她总说我太瘦，领口要缝得松些，现在终于能把这份心意传给更多人"。旗袍的里衬缝着块蓝布碎片，是从张阿姨坟前的紫藤萝架上捡的，上面还沾着点泥土，"这样就像她亲手摸过的"。
去老染坊旧址时，发现那里改成了蓝布博物馆。展柜里摆着张阿姨用过的染缸，缸沿的蓝靛渍结了层硬壳，像她总也擦不干净的袖口。讲解员指着幅老照片说："1980年的夏天，张师傅就在这口缸前教徒弟染布，说蓝草要晒够四十九天，颜色才够正"。照片里的她穿着蓝布衫，领口的浅灰边在阳光下泛着柔白，身后的学徒们举着刚染好的布，蓝得像片流动的河。忽然看见位老太太对着照片抹泪，她说自己就是当年的学徒，"张师傅总把顶针让给我用，说年轻人眼神好"，她现在带着孙女来参观，孙女手里攥着块蓝布，正是用当年那口缸的蓝靛染的。
暴雨天在博物馆整理张阿姨的工具，从铁皮盒里掉出包蓝布纽扣。是用她做衣服剩下的边角料磨的，每个纽扣上都钻着四个小孔，针脚歪得像星斗。想起她晚年总在窗边磨纽扣，老花镜滑到鼻尖上，"丫头的蓝布衫得配布纽扣，才不容易硌着"。现在这些纽扣被串成了风铃，挂在博物馆的窗前，风过时发出叮叮的响，像她踩缝纫机时的节奏。有个小姑娘指着风铃笑："这声音跟我奶奶缝衣服时一样"，她的奶奶正摸着件蓝布衫流泪——那是张阿姨1995年给她做的嫁衣，领口的浅灰边磨出了毛絮，却依然挺括。
整理工坊的周年庆视频时，看到个穿蓝布衫的小男孩举着蓝布碎片，对着镜头喊："这是张奶奶的布"。是邻居家的小孙子，他手里的碎片正是我那件旧蓝布衫的边角料，现在被他做成了个小小的蓝布旗。他的妈妈站在旁边笑："孩子总说要学张奶奶做蓝布衫，说这样就能让更多人暖和"。镜头扫过全场，蓝布衫的领口在灯光下泛着浅灰的光，像无数双温柔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这片被蓝布浸润的时光。
视频里，孩子正给蓝布香囊装艾草。他学着张阿姨的样子把艾草揉碎，蓝布衫的袖口沾着草屑，像幅写意的画。"要留个小口"，他奶声奶气地说，小手捏着针脚歪歪扭扭的香囊，"张奶奶说这样香气才跑得慢"。阳光透过纱窗漏进来，在香囊上投下细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