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迷雾之森双生幻境笔趣阁无弹窗 > 第1321章光阴环里的糖纸蝶
  孩子们的笑声像撒在琉璃上的碎光,在光阴环内侧撞出叮叮当当的回响。我数着他们交握的小手,忽然看见最前排那个扎羊角辫的女孩,发梢系着块透明糖纸——和阿槐当年给我缠在铅笔上的那块一模一样,阳光穿过时,会在练习本上投出细碎的金斑,像谁不小心打翻了星星罐。
  “还记得这环是怎么来的吗?”阿槐的声音裹着秋阳的温度,落在我耳侧。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环壁,那里有两道浅浅的刻痕,是我们十五岁那年用美工刀凿下的,左边像只歪歪扭扭的蝴蝶,右边是个缺了角的太阳。当时他说,等我们老了,就坐在这环里晒太阳,看蝴蝶从糖纸里飞出来,把日子都染成蜜色。
  我望着环壁上流动的光斑,糖纸蝶正掠过一片樱花纹样。那是高三春天,阿槐在操场角落捡到只断了翅的白蝴蝶,用橘子味的糖纸小心包起来,塞进我课本的第37页——那页正好印着“莫负春光”四个字。后来那糖纸被我们夹在毕业照里,照片上的我扎着马尾,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校服,两人身后的香樟树影,和此刻光阴环投下的阴影慢慢重叠。
  孩子们的歌声突然拔高,惊得糖纸蝶猛地转向,撞进一片枫红里。那是大一的秋天,我在图书馆门口摔了跤,新买的画具撒了一地,颜料溅脏了米白色的毛衣。阿槐背着画板跑过来,蹲在地上用纸巾蘸着矿泉水帮我擦,结果越擦越花,倒像是在毛衣上画了幅抽象派的枫叶图。最后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我披上,那件深灰色的外套上,还留着他画油画时蹭到的赭石色,像片永远不会凋零的秋叶。
  光斑继续游走,漫过一片缀着雪粒的冬青。二十二岁的冬天特别冷,我在画室加班赶设计稿,暖气坏了,手冻得握不住笔。阿槐抱着个暖手宝冲进来,里面灌的不是热水,而是满满一袋橘子糖,他说这样既能暖手,又能随时剥开一颗,甜到心里就不冷了。那天我们趴在画纸上,用融化的糖液在雪地里画蝴蝶,看它们在夕阳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像给冬天系了条彩虹围巾。
  “快看!蝴蝶停在我们影子上了!”一个小男孩突然指着环中央叫起来。我低头望去,糖纸蝶的光斑正好落在我和阿槐交叠的影子上,少年时的轮廓与此刻的身影渐渐融合——十五岁的我扎着马尾,手里攥着那只糖纸包的蝴蝶;十五岁的阿槐站在香樟树下,校服口袋里鼓鼓囊囊,装着要分给我的橘子糖。他们的影子和我们的影子贴在一起,像两滴落在宣纸上的墨,被岁月反复晕染,却始终没有散开。
  孩子们的转圈慢了下来,有人指着环壁上渐暗的光斑问:“蝴蝶要飞走了吗?”阿槐弯腰捡起片落在地上的糖纸,迎着光举起,那只被阳光拓印出的蝴蝶突然振翅,在环内划出道金色的弧线,又轻轻落在他鬓角的白发上。“不会飞走的,”他笑着摸摸那缕银丝,“它们只是在找下一个春天。”
  我想起去年整理旧物,在樟木箱底翻出那个橘子味的糖纸,边角已经泛黄发脆,却依然能闻到淡淡的甜香。阿槐用相框把它裱起来,挂在客厅的墙上,阳光穿过时,会在地板上投下小小的光斑,像只永远停驻的蝴蝶。原来有些东西从来不会消失,它们只是换了种方式存在,就像光阴环里的糖纸蝶,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把散落的时光重新串成金色的项链。
  暮色漫进环内时,孩子们的身影渐渐模糊,只有糖纸蝶的光斑还在固执地游走,漫过环壁上最后一片迎春花。那是我们结婚那天,阿槐在礼堂门口给我别胸花,手抖得厉害,把香槟玫瑰的花瓣都碰掉了两片。他从口袋里掏出张糖纸,折成小小的蝴蝶别在我衣襟上,说这样就算花瓣掉了,我也永远是他的花蝴蝶。当时阳光穿过彩绘玻璃,在他肩头投下细碎的光斑,和此刻落在他银发上的金芒,温柔地撞了个满怀。
  “回家吧,”阿槐牵起我的手,他的掌心布满薄茧,却依然像很多年前那样温暖,“该给孩子们准备橘子糖了。”我们慢慢走出光阴环,身后的光斑还在明明灭灭,像谁在轻声哼着旧时光的歌谣。我回头望去,环壁上的四季纹样已经被染成一片柔和的金色,两只交叠的影子里,十五岁的阿槐正朝我们挥手,而那只糖纸蝶,正从他指间飞出,带着满身的甜香,飞向永远晴朗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