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在惊蛰这天停了，我把护工寄来的野菊花装进张阿姨留下的蓝布香囊。布料上的针脚歪得像串小灯笼，是养老院的老人们集体缝的，护工说她们每人缝了一针，"这样张师傅就能闻到大家的心意"。香囊的绳结是我学着张阿姨的样子编的，双线缠绕成个小小的"8"字，像她总说的"日子要环环相扣才圆满"。
衣柜最深处的樟木箱里，新添了本蓝布封面的手账。封面的浅灰边是用张阿姨嫁衣的余料缝的，里面贴着从工坊收集的蓝布碎片，每块碎片旁都写着个故事："李奶奶的蓝布帕，1987年张师傅缝的，针脚里藏着她孙子的乳牙印"、"王爷爷的蓝布帽，2010年补的浅灰边，他总说戴着像张师傅在身边"。最新的一页贴着孩子按的蓝手印，旁边写着"2026年，工坊最小的染布学徒"。
去工坊给学徒们上课，讲台上摆着张阿姨的缝纫机。机身的油漆已经斑驳，踏板上还留着她的鞋印，"张师傅总说踩踏板要留三分力，才不会断线"，我踩着踏板示范锁边，银线在蓝布上走得平稳，忽然听见身后有学徒轻声说："老师的背影，跟老照片里的张师傅一模一样"。墙上的投影正放着她晚年缝布的视频，手抖得厉害却不肯停，针脚歪歪扭扭像蹒跚的路，却把每个结都打得格外扎实。
暴雨天带孩子去张阿姨坟前献蓝布花束，花束是用工坊的边角料扎的，浅灰边缠成了小小的花环。孩子指着坟前的蓝草笑："张奶奶种的草长高了"，小手在蓝草叶上比划，"像她缝衣服的针"。护工说最近总有人来祭拜，带来的蓝布衫挂满了紫藤萝架，"风一吹就像好多人在招手"，其中件蓝布衫的领口别着张字条："谢谢张师傅，我的蓝布嫁衣终于完工了"，字迹歪得像孩子写的，针脚却和工坊的样衣如出一辙。
整理工坊的订单时，发现张阿姨生前登记的本子上，最后一页写着"丫头的蓝布被面，要绣百年好合"。现在那床被面正铺在我家的婚床上，玉兰花的针脚有疏有密，疏的是她绣的，密的是我补的，孩子总说"像张奶奶和妈妈手拉手"。被面的角落缝着块蓝布碎片，是1985年那张发票对应的老布，张阿姨当年没舍得用，现在终于和新布融在了一起。
视频里，苏州来的阿姨正给蓝布旗袍盘扣。她捏着银线绕出个如意结，"这是张师傅教我的，说盘扣要绕三圈，才够吉利"。阳光透过她的蓝布衫，在旗袍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那年张阿姨在巷口晒被子，被风吹起的棉絮。阿姨忽然红了眼眶："她总说蓝布要留着改，就像人心要留着原谅的余地"，她手里的银线，是用张阿姨银镯子剩下的银屑融的，在蓝布上闪着温润的光。
穿那件旧蓝布衫去参加非遗研讨会，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