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醒了过来，窗外的月光照在相框上，李叔的笑脸依旧温和。王婶笑了笑，翻了个身，带着这份甜蜜进入了梦乡，梦里，满棚的番茄像红灯笼似的挂在枝头，她和李叔、孙子一起摘番茄，笑声洒满了整个暖棚。
梦里的李叔还是老样子，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脚沾着新鲜的泥土。他踮着脚够最高处的番茄，拐杖斜斜地靠在竹架上，像个忠实的老伙计。孙子像只小猴子，攀在竹架上摘红果，红汁蹭在鼻尖上，像颗小小的红玛瑙。王婶在一旁拾掇，竹篮很快就满了，李叔接过篮子时，手指碰到她的手背，粗糙却温暖，和生前一模一样。
天蒙蒙亮时，王婶被窗外的鸡鸣吵醒。她坐起身，摸了摸眼角，竟有些湿润。窗外的月光已经移到了西墙，照在李叔的旧皮箱上。箱子是他年轻时走南闯北用的，边角磕得坑坑洼洼，锁扣上还刻着个“李”字。王婶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他的衣裳，最上面是那件蓝布褂子，领口磨得发亮，是他总爱穿的那件。
往暖棚走时，露水打湿了王婶的布鞋。她蹲在番茄架旁，发现又红透了三颗果子，最大的那颗足有拳头大，红得发亮，像梦里李叔摘的那颗。她摘下果子，用李叔的搪瓷盘装着，端到堂屋，摆在他的遗像前，“你看，比梦里的还大。”相框里的人笑得温和，仿佛在说“你种得好”。
上午，村支书带着几个年轻人来了，说要拍暖棚的照片，登在村里的宣传栏上。“婶子，您这暖棚可是咱村的榜样。”年轻人举着相机拍番茄架，红果绿叶在镜头里格外鲜亮。王婶笑着摆手：“都是我家老头子的功劳，他留下的法子好。”支书在一旁说：“等秋收了，咱组织村民来学经验，让大家都种暖棚。”
送走客人，王婶给番茄苗浇了点淘米水。发酵过的水带着淡淡的酸香，是李叔的法子，说这样的水能让果子更甜。水流过之处，土面泛起细密的泡泡，像谁在底下吹肥皂泡。她忽然发现根须旁冒出株新的番茄苗，是随风飘来的种子发的芽，“来得巧，给你找个地方安家。”王婶找来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把幼苗移到新的营养盆里。
午后的阳光越来越烈，王婶把棚顶的遮阳网拉开些。网是李叔编的，用的是玉米皮，防晒又透气。她坐在网下的竹凳上，看着孙子画的番茄苗，画纸上的果子红得像火，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奶奶的暖棚”。王婶把画贴在育苗架旁，和李叔的遗像并排，“让爷爷也看看，咱孙子画得好。”
傍晚，张奶奶拄着拐杖来了，手里拎着袋新磨的玉米面。“给你蒸窝窝吃，就着番茄酱正好。”老人坐在竹凳上，看着满架的红果笑，“你李叔要是看见，准得乐坏了。”王婶摘了颗最大的番茄，切成块，拌上糖，递给张奶奶：“尝尝，比去年的甜。”两位老人坐在暖棚里，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夕阳透过棚膜照进来，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幅温暖的画。
锁暖棚时，王婶往煤炉里添了块新煤。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她鬓角的白发泛着银光。她对着番茄架说：“明天孙子就回来了，等着他摘红果。”藤叶在风里轻轻拍打着，像在应和。王婶知道，李叔的笑声就藏在这叶声里，混着满棚的果香，轻轻漫过每个寻常的日子。
夜里，王婶又梦见了暖棚。梦里的番茄架爬满了红果，李叔和孙子在摘果子，她在一旁拾掇，竹篮很快就满了。孙子举着红果往李叔嘴里塞，老人笑着躲开，红汁蹭在他的胡子上，像颗小小的红玛瑙。王婶看着这一幕，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笑声在暖棚里回荡，久久不散。
第二天一早，王婶刚打开暖棚的门，就听见孙子的喊声：“奶奶，我回来了！”小家伙像只小喜鹊，扑棱棱地冲进棚，指着最高处的红果喊：“我要摘那个！”王婶笑着抱起他，李叔的蓝布褂子搭在竹架上，在风里轻轻飘动，像他在一旁看着，笑得温和。满棚的红果在阳光下闪着光，照亮了王婶的笑脸，也照亮了那些从未走远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