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将“冬”罐里的姜糖摆进环形展柜时，指腹抚过罐壁凝结的糖霜。是昨夜冷空气留下的痕迹，形状像片蜷缩的橘子叶，与原料基地“念溪”树的落叶完全吻合，像被时光拓印的季节密码。展柜里的三十六个玻璃罐已按四季分区，春罐盛着樱花糖，夏罐藏着荷香糖，秋罐躺着桂花糖，冬罐卧着姜糖，中心的姐姐旧罐泛着温润的光，像四季轮回的轴心。
春分那天，“时光糖罐”总店举办了“认养橘子树”活动。念溪抱着小铲子，在“她的树”下埋了罐新糖，糖纸内侧印着她画的全家福，背面用显影液写着“树长高了，我也长高了”。林深看着孩子的身高线——去年刻的标记已到她胸口，像时光用刻度写的诗。显影液般的阳光透过树枝，在地上投下姐姐的虚影：她正往树洞里塞测高尺，动作与林深给念溪量身高时的完全相同，连尺子倾斜的角度都分毫不差。远处传来认养人的笑声，他们埋下的糖罐在花海里排成行，像个时光系的纽扣。
清明去老槐树时，树洞里的“糖罐日志”又添了新故事。有个姑娘写：“今天在树洞里找到颗五年前的糖，吃起来像我妈妈的味道，可她已经忘了怎么笑了。”林深往树洞里放了本“双花酿”食谱，扉页用显影液画着笑脸，“甜能让记忆醒过来”。刚盖好石板，就看见姑娘带着母亲来了，老人摸着树干的力度，与母亲摩挲姐姐照片的力度分毫不差。显影液般的春风卷着槐花，落在老人发间，像姐姐撒下的星子，此刻老人突然笑了，嘴角的弧度与食谱上的笑脸完全重合。
梅雨季节整理“时光礼盒”的反馈时，他发现张特殊的卡片。是位阿尔茨海默症患者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却执着：“这糖像溪溪做的，她总往我兜里塞”。林深突然想起姐姐的室友说过，当年确实有位患病的阿姨总来宿舍，姐姐总给她装橘子糖。显影液般的雨声敲打着卡片，在“溪溪”两个字上晕开，像被时光唤醒的记忆。他按地址寄去罐“四季糖”，附言写着“每个季节都有我姐的甜”，信封的邮票是橘子糖图案，盖着“时光邮局”的邮戳，像给遗忘的时光寄去的信。
期末考后，教材里的“掌纹糖”章节加了新案例。是念溪压糖的视频截图，孩子掌纹里的配方与姐姐笔记里的形程动态重叠，像生命在书页里流动。主编笑着说：“有学生家长反馈，孩子现在总说要给奶奶留颗糖。”显影液般的蝉鸣里，林深翻开姐姐的笔记，某页夹着片干荷，与“夏”罐里的荷香糖形成完美的拼贴，而荷脉的纹路，与念溪掌纹的生命线完全相同，像四季在掌纹里扎根。
暑假带念溪去原料基地时，孩子在“念溪”树旁学会了数数。“一颗糖，两颗糖……”数到第三十六颗时，突然指着天空说：“姨婆在笑。”林深抬头看见流云的形状，像姐姐举着糖罐的剪影，而云隙漏下的阳光，在地上拼出“36”的字样，与展柜里的玻璃罐总数完全相同。孕妇摘下颗熟橘子，剥开时发现果肉里嵌着张糖纸，是去年念溪埋的，上面用显影液写着“要和姨婆分橘子”，字迹的末尾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像被时光接住的童言。
立秋那天，“四季糖”获得了年度创新奖。颁奖台上的展示架是环形的，三十六个小灯照着对应的糖罐，中心的聚光灯落在姐姐的旧罐上，像给岁月加冕。念溪穿着橘色礼服，举着奖杯的样子，与照片里姐姐获得作文奖时的完全相同，连裙摆扫过地面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台下的掌声里，林深听见姐姐的声音在风里说：“阿深，你看，四季都在为甜鼓掌。”
重阳节的校友会上，念溪已经会独立做“掌纹糖”了。孩子往糖里加桂花的量，与姐姐笔记里的“秋韵配比”分毫不差，连糖勺刮过盆壁的声音都带着相同的节奏。姐姐的室友尝了口说：“这味道和溪溪二十岁那年做的一模一样。”林深突然发现孩子的围裙，与姐姐当年的那件有着相同的银杏扣，扣眼的磨损里藏着时光的密码，像被岁月系紧的传承。
冬至包饺子时，念溪的手法有了姐姐的影子。孩子往馅里加姜糖的力度，与姐姐笔记里“驱寒最佳量”完全相同，连糖粒融化的速度都分毫不差。母亲笑着说：“这孩子天生就会做甜的。”林深咬到颗包着四季糖的饺子，甜香漫过舌尖时，看见窗外的烟花拼成“四季平安”四个字，其中“安”字的点，正好落在姐姐的旧罐上，像被时光盖下的平安章。展柜里的四季罐同时亮起，糖霜在罐身画出循环的箭头，春樱融着夏荷，秋桂缠着冬雪，像时光在甜里打了个温柔的结。
跨年夜的钟声敲响时，林深往展柜中心放了颗“轮回糖”。糖心嵌着四季的花瓣，最中间是片橘子叶，叶脉里藏着“第165颗”的字样。他在糖纸内侧写着：“致循环的春天”。远处的烟花在天空绽放出旋转的四季，而环形展柜的玻璃罐们，在光里慢慢转动，春接夏，秋连冬，姐姐的旧罐始终在中心微笑，像时光里不变的暖阳。念溪的小手伸进光里，与姐姐的虚影在糖罐上相触，像两个时空的春天在甜里相拥。
显影液般的月光落在轮回的糖粒上，林深突然明白，所谓永恒，不过是让每个季节都带着旧时光的温度。姐姐的春天在念溪的笑声里，他的夏天在孩子的掌纹里，而四季的风，正吹着橘子树年年长出新的甜。当多年后的某个春分，念溪也带着自己的孩子数糖罐时，罐里的橘子糖，一定还会说：所有的离别，都在时光里，变成了循环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