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迷雾之森双生幻境最新章节列表 > 第1028章《相纸里的倒影》
  林深把相纸凑到台灯下,光透过泛黄的纸基,在桌面投出模糊的暗影。年轻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站在褪色的厂房门口,身后的“红星机械”四个字被岁月啃得只剩轮廓。他左脸那道疤痕从眉骨斜划到颧骨,结痂的边缘微微翘起,像条即将脱落的蛇——和林深今早刮胡子时划破的伤口,连翘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指腹再次擦过男人的左眼,台灯的光晕在相纸上晕开,那个极小的影子渐渐清晰。林墨的侧脸对着镜头,嘴角噙着半笑,发尾被风掀起一小缕,正是她昨天在画室里调颜料时的模样。林深的心跳撞在胸腔上,发出闷响,他猛地想起抽屉里那本旧相册,里面夹着父亲临终前塞给他的纸条:“去老厂房,找穿工装的人。”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有人在用指甲刮擦。林深抓起外套冲进雨里,帆布鞋踩过水洼时溅起的泥点,糊了裤脚一片。老厂房在城市边缘的拆迁区,去年冬天他陪林墨去拍过废墟写真,那时她还笑着说“这里的铁锈味像故事里的伏笔”。
  拆迁区的路灯忽明忽灭,林深踩着碎砖烂瓦往里走,手电筒的光柱在断壁残垣间晃悠。厂房的铁门早被拆走,只剩扭曲的钢筋像白骨般戳向夜空。他在墙角找到那棵老槐树,树干上刻着的五角星还在,只是被岁月磨得浅了——相纸上的年轻男人,就站在这棵树下。
  “哥?”林墨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惊得林深手一抖,相纸差点掉进积水里。
  她举着伞站在月光下,画夹抱在怀里,帆布包上沾着油彩:“我看你没回消息,猜你会来这儿。”
  林深把相纸塞进外套内袋,转身时撞上她的目光。林墨的左眼在夜色里格外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他忽然想起相纸上的倒影,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你的画具落画室了。”她把画夹递过来,帆布包上的油彩蹭到他手背上,是片冰凉的蓝,“而且,你今早刮伤脸时,血滴在画板上,形状和这厂房的轮廓一模一样。”
  林深猛地攥紧画夹。今早他确实在画室刮破了脸,血珠滴在画纸上,晕开的形状他随手拍了照,存在手机相册里。此刻点开照片对比,那片暗红的晕染,竟和老厂房的航拍图分毫不差。
  “这张相纸,”林墨忽然指着他的内袋,“是从爸的相册里找的吧?夹在最后一页,用蓝丝带系着。”
  林深愣住了。他从没告诉过林墨相纸的来历。
  雨越下越大,林墨拉着他躲进厂房的值班室。墙角的铁架床锈得只剩骨架,桌上的搪瓷缸裂着缝,里面盛着半缸浑浊的雨水。她从包里翻出打火机,点燃桌上半截蜡烛,火光在两人脸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他叫陈砚,”林墨的指尖在相纸上轻轻点着,“爸的师兄,五十年前在厂房事故里失踪了。”
  林深的呼吸顿住了。陈砚这个名字,父亲临终前反复念叨过,说“他左眼能看见不该看的东西”。当时他只当是老人糊涂了,此刻看着相纸上的倒影,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林墨的侧脸明明是对着镜头外的人,怎么会映进陈砚的瞳孔里?
  “你再看这里。”林墨把相纸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行小字,被潮气浸得发蓝:“六月十七,镜中人开始眨眼。”
  今天正是六月十七。
  林深突然想起今早的事。他对着镜子刮胡子时,左脸的伤口突然刺痛,抬眼的瞬间,镜中的自己左眼眨了一下,而他分明没动。当时以为是眼花,现在想来,那眨眼的频率,竟和此刻烛光跳动的节奏完全一致。
  “爸说,陈砚失踪前总说看到相纸里的人在动,”林墨的声音压得很低,烛光在她瞳孔里晃,“他还说,镜中的倒影其实是另一个自己,等时机到了,就会从玻璃里走出来。”
  值班室的窗户破了个洞,风灌进来,吹得烛光猛地拉长。林深转头看向窗户,玻璃上倒映着他和林墨的影子,他的左脸贴着相纸上陈砚的疤痕,而林墨的侧脸,正对着玻璃里的自己——和相纸里的倒影,连发尾翘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哥,你的伤口在发烫吗?”林墨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指尖冰凉,“陈砚失踪那天,左脸的疤痕也这样发烫,像有火在皮肤底下烧。”
  林深果然感觉到颧骨处传来灼痛,像被烙铁烫着。他抬手去摸,指腹触到皮肤的瞬间,相纸突然在掌心颤动起来,边缘卷曲的幅度越来越大,像被无形的火焰舔舐着。烛光里,陈砚的左眼突然眨了一下,瞳孔里的林墨倒影也跟着动了,嘴角勾起的弧度,和此刻林墨脸上的笑容一模一样。
  “他要出来了。”林墨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兴奋,她从帆布包里掏出另一张相纸,是林深去年在老厂房拍的照片,背景里的老槐树下,隐约站着个穿工装的影子,左脸有道模糊的疤痕。
  两张相纸在烛光里慢慢贴合,边缘卷曲的地方相互咬合,像两页即将合拢的书。林深的灼痛感越来越强,左脸的伤口开始渗血,血珠滴在相纸上,竟顺着陈砚的疤痕纹路渗了进去,在纸基上晕开暗红的轨迹。
  “爸说,我们家的人,左眼都能看见相纸里的世界。”林墨凑近他,左眼的瞳孔在烛光里收缩,“你看我的眼睛。”
  林深低头看去,她的左眼瞳孔里浮着个影子,是他此刻的脸,左脸的伤口正在渗血,和相纸上的陈砚渐渐重叠。窗外的雨声突然停了,值班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穿工装的男人站在门口,左脸的疤痕在月光下泛着红光,他朝林深伸出手,掌心的纹路和林深的分毫不差。
  相纸最后卷曲成一团,在林深掌心化作灰烬。他感觉左脸的伤口不再灼痛,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温热,像有什么东西从皮肤里钻了进去。抬眼时,门口的男人已经不见了,只有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里摇晃,像个无声的招手。
  林墨把画夹打开,里面是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老厂房,穿工装的男人站在树下,身边多了个年轻男人,左脸有道新结的疤。“爸说,每一代人都要替相纸里的人走一次人间。”她合上画夹,雨又开始下了,“现在轮到我们了。”
  林深摸了摸左脸的疤痕,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像与生俱来的印记。远处的拆迁区传来推土机的轰鸣,老厂房的墙皮在震动中簌簌掉落,而相纸化作的灰烬正顺着门缝飘出去,落在老槐树的根须上,像在埋下一个新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