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进入核心编舞组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入教坊司这潭深水,激起的涟漪远超她自己的想象。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更多是冷眼旁观,等着看这个“一步登天”的见习侍女如何摔下来。
  红笺果然兑现了她的“支持”,将雅部最出色的八名舞者拨给了林悦,包括豆蔻。同时,林悦也履行承诺,从俗部调来了表现最为刻苦、身形条件也符合“鹤舞”清瘦要求的招娣。这一举动,更是让俗部那些原本死寂的心又活泛了几分,也让薛茹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排练紧锣密鼓地开始了。林悦仿佛回到了穿越前带领团队攻坚毕业展的日子,只不过这里的“团队成员”更加复杂,背景也更……要命。
  她将自己脑子里酝酿已久的《鹤舞云祥》倾囊而出。从鹤的形态模仿,到气息的运用,再到队形的精密变换,每一步都仔细打磨,精益求精。雅部的女孩们基础好,但习惯了程式化的表演,对林悦要求的这种“由内而外”展现鹤之“仙气”和“灵动”的方式,颇感吃力,私下里抱怨不断。
  “林见习,这动作也太怪了,非得这么轻飘飘的,脚不沾地儿似的吗?”
  “林教习,这队形换来换去的,眼都花了,万一踩了谁的裙子,摔成一团可怎么好?”
  林悦耐着性子,一遍遍分解,一遍遍示范,感觉自己像个复读机兼人体模特,嗓子都快冒烟了。“记住,你们现在要表达的不是人在跳舞,想象此刻自己就是仙鹤!想象自己站在水边,梳理羽毛,振翅欲飞……”
  招娣依旧是最用功的那个。她知道自己能来这里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运气,简直把林悦说的每句话都当成了圣旨,玩了命地练,哪怕一个最简单的鹤首姿态,都要反复琢磨上百遍,那股狠劲让雅部的女孩们都有些动容,纷纷效仿,暗自用功。
  然而,和谐终究只是表象。
  薛茹眼睁睁看着招娣这个她曾经可以随意拿捏的“小尾巴”,如今竟能登堂入室,参与太后寿宴的排练,而自己却被彻底遗忘在俗部的角落,连给排练场地递茶送水,靠近演武厅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这种强烈的对比和屈辱,日夜灼烧着她的心。
  她不想再等了。必须做点什么,彻底毁掉林悦,毁掉这个节目!
  机会,也在她坚持不懈的偷窥中,悄然出现。
  为了达到更好的舞台效果,司正特批,为《鹤舞云祥》的舞者定制了一批新的舞衣。衣料是上好的雪影纱,颜色是纯净无瑕的月白,上面用银线绣着展翅的鹤纹,在灯光下会流动着淡淡的光泽,极为精美。这批舞衣,成了所有参与者的心头宝,也是排练中最需要小心呵护的物件。
  这日午后,排练进行到最关键的“群鹤盘旋”队形变换环节。这个环节动作幅度大,人员走位交叉频繁,特别容易出错。林悦全神贯注地指挥着,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注意间距!甲组从左侧切入,乙组保持弧形,对!招娣,你的位置再往前半步!好!准备——变!”
  舞者们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迅速移动,雪影纱舞衣飘飞,带起一片流动的光晕。场面有些混乱,却也带着一种紧张的韵律美。
  薛茹不知何时,借口送清洗好的普通训练服,混进了排练场的边缘。她低着头,眼睛却像毒蛇一样,紧紧盯着场中那抹最忙碌的身影,以及那些珍贵的舞衣。
  就在一次密集的交叉换位时,薛茹看准一个视觉死角,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林悦的指令和自身的动作上,她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靠近悬挂在备用衣架上的、属于招娣的那件舞衣,她特意观察过,招娣身形瘦小,舞衣尺寸独特,易于辨认。她的动作快如闪电,指尖寒光一闪——那是一枚她偷偷磨尖了的、藏在袖口的劣质发簪尖端!
  “嗤啦——”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脚步声和音乐掩盖的撕裂声响起。
  薛茹的手指在舞衣后背连接袖子的脆弱缝合处,狠狠一划!一道寸许长的裂口瞬间出现,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尖锐之物猛地勾破。做完这一切,她迅速将发簪藏好,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回到阴影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排练仍在继续,无人察觉这瞬间发生的阴谋。
  直到中场休息的锣声敲响。
  舞者们松了口气,三三两两停下动作,擦拭汗水,整理略显凌乱的衣衫和头发。
  就在这时——
  “啊——!”一声惊恐的尖叫划破了放松的氛围。
  是招娣。她正习惯性地检查自己的舞衣,手指触摸到后背时,感觉到了异样。翻过衣服,就看到了那道刺眼的裂口!瞬间,她的小脸血色尽失,如同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
  “怎么了?”林悦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
  “衣……衣服……破了!”招娣的声音带着哭腔,浑身发抖,指着那道裂口,像是犯了弥天大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来。当看清那件珍贵舞衣上的破损时,现场一片哗然!
  “天啊!舞衣破了!”
  “这可是太后寿宴要用的舞衣!”
  “怎么搞的?这么不小心!”
  红笺也被惊动了,沉着脸走过来。她拿起那件舞衣,仔细查看那道裂口,眼神冰冷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谁干的?”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招娣已经吓得眼泪直流,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语无伦次:“不……不是我……我不知道……衣服刚才还好好的……”
  林悦看着那道整齐却带着恶意撕扯痕迹的裂口,心猛地沉了下去。这绝不是意外勾破,更像是人为破坏!是谁?目标是她,还是招娣?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怯怯地响起,带着不确定:“我……我好像刚才看到……看到林见习在整理衣架的时候,好像……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手向前抓了一下……”
  说话的是雅部一个存在感不高的女孩,叫秋菊,平时有些怯懦,不怎么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林悦身上!
  林悦瞳孔骤缩!她刚才确实靠近过衣架,是为了调整一个道具的位置,但绝没有碰到舞衣!
  “秋菊,你看清楚了?”红笺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林悦。
  秋菊被红笺一看,吓得缩了缩脖子,声音更小了:“我……我也没太看清,就是好像……好像有那么一下……”
  这含糊其辞的指认,在此刻紧张的氛围下,具有极大的杀伤力。
  薛茹站在人群外围,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阴冷的弧度。成功了!秋菊是她早就物色好的目标,胆小,容易被暗示。她之前故意在秋菊面前“无意”抱怨林悦对俗部苛刻,对雅部的人也不假辞色,暗示林悦可能因为招娣动作不够好而迁怒于她……看来,这颗棋子生效了。
  “林悦,”红笺的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你有什么话说?”
  林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这是赤裸裸的构陷!对方算计好了时间、地点,甚至利用了秋菊这种模糊的证人。
  “回教官,”林悦挺直脊背,目光坦然地看着红笺,“弟子刚才确实靠近过衣架,但绝未触碰任何一件舞衣,更不可能将其损坏。秋菊所见,若非错觉,便是有人蓄意误导。衣服裂口边缘参差,更像是被尖锐之物划破,而非意外勾扯。请教官明察!”
  “你的意思是,有人陷害你?”红笺眯起眼睛。
  “弟子不敢妄言,但此事蹊跷,恳请教官详查!”林悦不卑不亢。
  现场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看着红笺,等待她的裁决。
  红笺看着林悦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招娣,以及那件破损的舞衣。太后寿宴在即,节目排练正值关键,却出了这等纰漏……
  她沉默了片刻,之后,冷冷开口,目光如同利刃般刮过林悦和招娣:“舞衣破损,乃重大过失。招娣看管不力,罚跪祠堂一夜,禁食三日。”
  招娣身子一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