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自以为隐秘的排练,其实并未完全逃过所有人的眼睛。
薛茹这两天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她一方面笃定林悦肯定完不成任务,就等着看她明天当众出丑,被红笺狠狠责罚,最好直接打入俗部,永世不得翻身!可另一方面,她又隐隐有种不安,尤其是偶尔看到林悦那双虽然疲惫却异常明亮的眼睛时,那种不安就更加强烈。
那贱人……不会真的搞出什么名堂来吧?
不行,她得去看看!万一林悦真的编出了什么歪门邪道的舞,她得提前知道,也好想办法应对,甚至……提前给她上点眼药!
于是,在林悦进行最后一次完整排练的那个黄昏,薛茹借口肚子不舒服,提前溜出了俗部那令人窒息的训练场。她熟门熟路地摸到那个偏僻院落,像只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躲在了一丛半枯的灌木后面,屏息凝神地朝里面张望。
当她看到林悦的舞蹈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这是什么舞?!
没有熟悉的、柔媚的旋律伴奏,只有无声的动作。起势那么低,几乎趴在地上,翻滚、挣扎,像个疯子!中间那段,动作也怪得很,时快时慢,力道忽轻忽重,完全不合规矩,看得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然而,当林悦的动作进入到高潮部分,那个连续的、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的旋转,以及随后那个骤然定格的、身体后仰、手臂怒张的“惊鸿一瞥”时,薛茹的心脏猛地一缩!
尽管她心里一万个不愿意承认,但那一刻,她被震撼到了。
那不是教坊司要求的柔美,那是一种……一种充满了力量和愤怒的美!一种不顾一切、想要挣脱一切束缚的决绝!像一道刺眼的闪电,劈开了暮色,也狠狠劈在了薛茹心上!
嫉妒、恐惧、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瞬间淹没了她。
凭什么?凭什么林悦到了这种地步,还能跳出这样的舞?凭什么她总是能做出这种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这舞要是被红笺教官看到了……万一,万一教官也觉得新奇,认可了她呢?
不!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薛茹死死咬住嘴唇,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恶毒的念头。这舞……这舞根本就不是正经舞!动作那么大开大合,身体后仰得那么厉害,胸脯都快挺到天上去了!还有那眼神,那么锐利,哪有一点官妓该有的温顺?这分明就是……就是淫舞!是勾引人的下作手段!
对!就这么说!
一个完整的诬告计划瞬间在薛茹脑中成形。她阴狠地盯着院落中刚刚结束舞蹈、正在平复呼吸的林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林悦,你完了!这次,我一定要把你彻底踩进泥里!
薛茹一大早就守在了红笺教官院子外面,搓着手,一副焦急万分、又难以启齿的模样。
红笺刚起身,正在院中活动筋骨,看到她,眉头微蹙:“薛茹?你在此作甚?”
“教官!教官!”薛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演技比在舞台上时精湛百倍,“弟子……弟子有要事禀报!事关教坊司清誉,弟子不敢隐瞒!”
红笺眼神一冷:“说。”
薛茹抬起泪眼,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弟子昨夜……昨夜偶然看到林悦在她编排的新舞!那舞……那舞实在是不堪入目,伤风败俗啊!教官!”
“哦?”红笺语气平淡,听不出信还是不信,“如何不堪入目?”
“她……她动作淫靡,袒胸露臂,尤其是最后一个姿势,身体后仰,姿态放浪,分明就是勾栏瓦舍里那些娼妓引诱客人的下流动作!”薛茹添油加醋,极力渲染,“眼神更是……更是媚眼如丝,毫无廉耻!这哪里是舞,分明就是淫舞!若是让贵人看了去,岂不是玷污了教坊司的名声,以为我们这里都是些不知廉耻的狐媚子?”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红笺的脸色。
红笺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更冷了一些。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薛茹,缓缓问道:“你亲眼所见?”
“千真万确!弟子敢以性命担保!”薛茹指天发誓,“弟子心想,林悦她本就是戴罪之身,心中恐怕存有怨怼,这才编排如此淫舞,意图败坏教坊司声誉!此风断不可长啊教官!若人人都学她,这教坊司岂不成了藏污纳垢之地?”
她巧妙地将“编排淫舞”和“心存怨怼”、“败坏声誉”联系在一起,给林悦扣上了一顶极大的帽子。
红笺沉默了片刻,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薛茹。薛茹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撑着,做出一副“忠心为主、大义灭亲”的凛然模样。
“我知道了。”红笺最终只淡淡说了三个字,“你下去吧。”
薛茹一愣,这就完了?不立刻去把林悦抓起来治罪吗?她还想再说什么,但触及红笺那冰冷的眼神,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只得悻悻地磕了个头,退了下去。
走出院子,薛茹心里有些没底。红笺教官的反应太平静了。但她转念一想,自己已经告发成功了,以红笺教官的性子,绝不可能容忍这种“淫舞”存在。等到考核的时候,林悦一旦跳出来,就是她的死期!
想到这里,薛茹又得意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林悦身败名裂的场景。
而院子里,红笺看着薛茹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
“淫舞?”她低声自语,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林悦,你编排的,究竟是怎样的‘惊鸿’?我倒要……好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