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书记,或许您说的没错,向阳公社体量还是太小了,三十里河公社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陆远深吸一口气,面上满是为难与纠结,随后摸出中华烟递过去一根,“不过张书记和彭书记,以及李沟围大队的领导、社员们对我实在窝心,比如您手中这中华烟,就是彭书记用自己的钱买给我的。”
“我也没少给你买。”
张明利在陆远身后小声说道。
陆远点头:“没错,差点忘了张书记,他也没少给我买。”
孙喜亭叼着烟有点不明白陆远想表达啥,咋着,难道他一个名额、八头牛,还比不上几包中华烟?
“礼轻情意重,这不是烟的事,是心意!”
陆远继续叹气,“要不这样吧孙书记,既然您看的起小子,那能不能先兑现名额和牛的承诺,让我先在向阳公社待上两三年,过后我一定去三十里河,您看咋样?!”
还咋样?
别说孙喜亭,就连大伙都听出来这小子分明就是拿人开涮。
好家伙,先把名额和牛给你,等你两三年再去三十里河公社效力,到那时候黄花菜都进锅热好几回了吧。
孙喜亭的心思陆远很清楚,更明白自己不值通电名额和八头育成牛,或者说名额可能是真的,但八头育成牛对方绝对拿不出来。
这老小子就是在开空头支票!
还他娘把支票砸给了向阳公社,他陆远的好处分币不提,这不是把钱花在刀背上是什么。
对方或许对自己很看重,但同时目的也并不单纯。
当然这也怪不上孙喜亭,在他的认知里只要向阳公社同意,他再跟县里打个申请,便能将陆远提档带走。
可他不知道的是即便向阳公社同意,李沟围大队也不会同意。毕竟人家李沟围有个王胜利,赵德印等人有这底气,只要陆远自己不想走,十个孙喜亭也甭想把人带离李沟围生产大队。
旁边大风公社黄光正和红旗公社许海军绷不住了,这小子真他娘是个人才。
啥样的脑子才能想出这样的主意来,人家空手套白狼,他直接伸手就想拿走通电名额和八头育成牛!
可叹孙喜亭自诩脑瓜子灵光,没成想还是被这小子摆了一道。
现在好了,你孙喜亭不是看重我么,现在我要,你给还是不给?!
不白要,三年之后投入你三十里河的大营。
周围大伙目光齐刷刷从陆远身上瞬移到对面孙喜亭,想要知道这个公社的一把书记被对方戏耍后会不会恼羞成怒直接破脸。
孙喜亭此时就像被人一刀扎在咽喉。
说陆远耍他吧,人家说了两三年后去他的三十里河,说陆远没耍他吧,人家说的是两三年后去他的三十里河!
现场几百号人听着呢,对方不可能说谎话诓他,也就是说他如果真给,那么对方也会真去,当然那是两三年后的事。
知青终究会返城,这点大伙清楚,但到底什么时候回去谁都不知道。
明天?明年?三年后、五年后还是十年后?
又或许是二十年、三十年。
都有可能。
陆远和别的知青还不一样,哪个知青能跟公社书记勾肩搭背,兴许新知青三年期限一到,他便能借助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离开,又或是通过公社帮助采用一些手段提前回城。
现在他把东西给出去,到时候找谁哭去,跟向阳公社打架,再把东西要回来?
恐怕三年后不少生产大队都通电了吧,名额到那时候还有个屁用。
至于牛,两三头还行,八头他还真拿不出来。
见孙喜亭脸色不停变换,陆远摸出火柴划燃,带着笑意上前为其点烟:“孙书记,要不您先给向阳公社这边通电名额和两头牛,剩下的慢慢给嘛。”
孙喜亭低下头,同时伸手想护住火苗,然而听到陆远的话脑子里轰隆一下。
确定了,这小子就是在耍他。
“陆先进,这玩笑可不好笑!”
“可是,是孙书记您先开玩笑的呀!”
站在孙喜亭身后的一帮子三十里河干部一脸懵,原来这两人是在开玩笑,结果害得他们出了一身冷汗。
孙喜亭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提育成牛了,直接说八头牛多好,如果那样现在就不是笑话!
看着陆远在自己面前呲着大牙乐,孙喜亭莫名生出一股子又爱又恨的复杂情绪,这小子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就是太欠抽了呀!
人群中一阵骚动,司机老孙带着一名眼镜青年费劲巴力侧身挤了出来。
对于大院的小车队长老孙,这帮当官的可不陌生,纷纷点头打着招呼。
老孙带着眼镜青年一路摆手来到陆远面前:“陆先进,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咱们朱书记的秘书曾建设同志。”
说罢,老孙很自然地摸出一包华子塞进陆远裤兜。
动作丝滑到很多人以为眼花,什么时候人人巴结的老孙也要给知青送礼了。
倒是跟前的孙喜亭神情一怔,暗道陆先进还是蛮实诚,他没说谎,确实爱抽这烟。
曾建设这些天没少从领导嘴里听到陆远这个名字,看向对方的眼神中充满好奇,谁能想到就是眼前人畜无害的小知青,竟让领导每次提及都要皱眉呢。
“陆先进,领导要见你,请跟我来。”
二人握手后,曾建设没有多余废话,直接要陆远跟他走。
见陆远要走,后边的青壮们不干了,立马大跨步就要把曾建设围住,幸好张明利及时招呼赵德印阻止,这才将道路让出来。
在众人行注目礼中,陆远跟随曾建设和老孙从侧门进入机关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