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陆远,你少在这跟我扯淡!!!”
  朱贵友怒发冲冠,差点用一双眯眯眼把陆远给吃喽,猛然揪下头上泛白的前进帽朝桌面摔去,随后利落伸手去掏兜里的华子。不过在看到陆远脸上的笑意后瞳孔一缩,将摸出一半的华子又塞了回去。
  “跟我打马虎眼你还嫩了点!”
  意识到自己失态,朱贵友抖了抖袖口,捏着烟大口吸上一嘴,哼哼唧唧坐回椅子,“把你那些小聪明收一收,我告诉你,彭玉树、张明利吃你那一套,在我这可行不通!”
  这时候的朱贵友已经清楚陆远在开玩笑,可如果他没有表达自己的态度,一旦这次过去,指不定这小崽子下次给他挖啥样的坑。
  在他看来这就是陆远的一次接触性试探。
  从陆远始终挂着笑脸来看,可见对方压根就没想过、也知道不可能把“送烟”当做一个条件。
  朱贵友心里气呀,这他娘的不是拿他这个一把手起乐玩么,地区领导都不敢干这荒唐事,然而这个小知青就这么干了。
  “那朱书记你不要就掏出来还我呗?挺贵的呐!”
  陆远一句话,朱贵友再次破防。
  尼玛,他朱贵友确实一年到头也抽不上两包这么好的烟,一是他不舍得买,当初牺牲的下属,有几个的孩子还没成家。二一个,根本就没人给他送呀。
  开会的时候也想蹭根别人的尝尝,可就是拉不下那个脸,人都递到嘴边了,他一句‘抽不惯那玩意,还是嘬烟杆子舒坦,’一来二去,也就没人给他递了。只有去地区汇报工作,碰巧赶上领导扔他半包,就算过年了。
  回来都是放在抽屉,没人的时候自己偷着抽。
  不是小气,是怕被人看见嘀咕他心口不一。
  肉吃不吃都成,可这烟偶尔整口好的确实在那一刻心情舒畅!
  现在陆远这半包华子进了他裤兜,咋可能还往外掏,毕竟条件谈的差不多了,对方的性子他也摸了个大概。
  还是那句话,跟这小子不能有丁点客气,不然挖起坑来会更加肆无忌惮。
  “你忒缺这半包烟是吧!”
  朱贵友没好气指了指对面,示意陆远坐回去谈点正事。
  陆远耷拉着脑袋坐回原来的位置,随手再次摸出一包华子,当着朱贵友的面打开,抽出一根点上:“嗯?朱书记您有啥指示接着说呀!”
  朱贵友:......
  此时的朱贵友深刻理解了张明利的话,这小子办事从不吃亏!
  但,哄好了例外!
  “进棉纺厂的名额总共三个,这已经是给李沟围大队的极限,不能再加。”
  朱贵友懒得再和陆远置气,沉吟片刻后开口,“至于通电名额我会想办法,你答应我的三个条件,第一个就是要尽最大努力,务必拿到地区的‘知青代表’名额,至于你用什么办法我不管,总之名额要到咱们县,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但仅限于工作事宜。”
  陆远点头,进厂名额李沟围大队本身就有两个,现在只增加一个,但能明确拿到通电名额,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
  如今再讨价还价就不好了,相比起来还是先把通电名额弄到手要紧,进厂名额不够的话可以想别的门路。
  “我会尽最大努力,但不能保证一定拿到这个‘知青代表’!”陆远收起笑脸,认真开口,“各县的‘知青楷模’人选出来后,我需要一份前五名的名单资料,越详细越好。”
  朱贵友眼神凌厉盯着陆远看了一阵,随后褶皱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模样:“好,有你这话就成,只要你尽全力,我能接受最后的结果。”
  沉默一阵后,陆远见朱贵友的眼神老是有意无意落在他面前刚开包的华子上,心中一阵纳闷,你一个县一把手至于么,没抽过好烟咋着,这么剥削一个知青真的好么?!
  “嘶啦...”
  陆远笑着拉开侧面抽屉,伸手轻弹,华子准确无误掉了进去,随后抽屉合拢。
  朱贵友眼皮子抖动,尼玛,这小子真他娘是个人才!
  全方位人才!
  会说话知分寸、会办事懂事故、集勇谋于一身,小小年纪思想觉悟更是吓人,关键人家还会机械技术!
  朱贵友越琢磨越心惊,不过对于陆远的小动作还是要严词批评的:“你小子干啥呐,那位置坐的一直是郑组长,烟丢了可别找我嗷!”
  陆远没搭理这茬,转手又摸出一包大前门打开扔过去一根:“朱书记,您可能不知道,对于将通电名额分配给大风公社、红旗公社、三十里河公社,其他公社的大伙怨声载道呀!当然了,这么分配肯定有你们自己的考量,可这不是一袋米一袋面,给了也就给了。”
  “通电名额的重要不用我多说,即便在你们眼中成绩差、平时不作为的公社,我想在这件事上面也会忍不住骂娘的吧,您看不如公平一些,抓个阄咋样?”
  “咋着,二十来个公社,三个名额,抓阄你就能抓着了?”
  朱贵友冷笑,随手将大前门别在耳朵上,“就像你说的,成绩差、不作为,难不成把名额给他们,那你让那些成绩突出的怎么想!”
  陆远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说白了都是自己的孩子,难道就因为成绩非要分出个高低等嘛,作为大家长,朱书记您在别的事上可以奖励、打压,但现在无异于分家产,还是要尽量做到一碗水端平是不是!”
  朱贵友笑了,“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公平起见,就抓阄,我胳膊长,箱子不能做太小,最好能没过我手肘,这样不容易被人看出猫腻。”
  陆远边说边比划,“到时候您让曾秘书做个手脚,把名额沾在顶部,我把手伸进去,这么回手一掏就能摸着,而且外边的人还看不出破绽。”
  朱贵友的脸色越来越黑,然而陆远可不管那个,直到讲完才眨巴着眼询问:“朱书记您觉得我这个主意怎么样?”
  “好到我都想抽你!”
  “别在这扯淡了,名额的事不用你操心,滚去讲话吧。不过你小子给我悠着点,别瞎胡说八道,地区那边也有人来听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