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远呐,你这是干啥去?大娘有话跟你说,我家闺女上回赶大集相中柳营大队一小伙,想让你给撮合一把!”
  “陆主任,一小队的赵栓子老是欺我家自留地,这事你得帮我说道说道。”
  “小远,婶子有点心里话跟你说,我家那男人最近跟王二帽子媳妇整天打打闹闹,我说几句,他还打我,你得管管!”
  “小远呐,我在三小队这边干着有点吃力,你看能不能把我调到六小队去......”
  陆远腿着去公社必定要抄小道,不可避免要经过地头。
  这不,正好经过四小队上工的地儿,刚冒头便被地头田埂上歇脚的婶子老叔拦住。
  陆远站住脚一听,我的娘嘞,你们这诉求有点杂呀!
  姑娘想嫁人?
  这个好说。
  可男人要搞破鞋,可不兴他管呀!
  至于什么欺地、调离小队,那更不是他能管的。
  “您是住村南头的付九叔吧,调小队这事您得跟四队长王福果提呀,我哪有那么大能耐帮您呐!”
  “小远你这孩子咋跟九叔不实诚了呢,现在谁不知道咱们大队的事都是你一把抓,找小队长哪有找你好使。”付老九嘿嘿笑着将刚卷好的旱烟递到陆远面前,“尝尝这个,自家种的烟叶子,保准不比那烟卷差。”
  陆远:我以前跟你实诚过?
  啥叫大队的事他一把抓,这高帽是想把他捂死么!
  再看到用报纸卷出来旱烟,吓得陆远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尼玛,他用报纸擦屁股都不敢,这家伙明目张胆用来卷烟?!
  “别,九叔,这烟您抽行,我就算了。还有哇,到了外边可别用这玩意卷烟,被人说思想教育不过关,可是会连累赵支书和付大队长的呀。”
  陆远伸手将烟推回去,紧接着又道,“调小队的事好说,我看您岁数也差不多了,跟四队长一提就成。要是不成,您找我也不好使,我就是一打杂的。”
  付老九满脸写着‘你看你,又跟九叔瞎掰’,“什么打杂的,昨个的事大伙可听说了,说你指着县一把手朱书记的鼻子骂,对方愣是不敢还嘴,立马把名额给了咱们,你现在就是李沟围大队的骄......”
  陆远倒抽一口凉气,上前一巴掌盖住付老九嘴巴:“九叔,可不敢乱说!我什么东西呀,我就一知青,哪来那么大胆子。谣言,这是有人造谣害我呀!”
  “啊?假的呀,白高兴了!”
  付老九扒拉开陆远大手,脸上满是失望,“过两天我去姑爷家还想替你吹牛逼呢。”
  陆远骂街的心都有了,明明是你自己想嘚瑟,说成替我吹牛逼,什么人呐!
  “别,九叔您还是老实地把尾巴夹起来的好,省得姑爷把你轰出来......”
  再次上路,陆远长出一口气,感觉自己这个支部主任似乎也快干到头了。
  距离公社还有段距离时,周家屯大队的周有财赶着牛车从后边上来了。
  陆远和对方算老熟人了,不用招呼也会搭上一段。
  周有财的态度依旧热情,一直贯彻着抱陆远大腿的宗旨。
  想办法撬人还是算了。
  经过这么多事,周有财也看出来了,陆远在李沟围大队待的舒坦,不会轻易挪窝,除非和赵德印等人产生不可调节的矛盾。
  但那可能么?
  别说陆远刚给李沟围大队争取到通电名额,光一个抽水机就值得赵德印把人供起来!
  “老弟,你在我们大队的知青队伍里可出大名了,那些女知青听到你的名字眼里都透着光儿。”
  周有财用肩膀拱拱陆远,适时递上一根烟,“啥时候有空去我们周家屯大队玩会,到时候咱们哥俩好好喝一杯,我可是有老多事想跟你请教。”
  周有财这话真不是捧着说,陆远的思想、见解太超前,对他的认知是一种别样的冲击。
  他很想让对方为自己指条明路,朝那个方向努力才能坐上公社副书记的位置。
  提到去周家屯大队,陆远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便是刘巧。
  啧,那股子挠人劲真不是赵雪容、吴漾等大姑娘能比。
  随后便是那对性格迥异的双胞胎姐妹,额,自己好像还没给对方回信...
  牛车从侧门进入公社大院,随后二人绕到前边的大瓦房找到彭玉树办公室。
  各办公室间的青砖上描着白底红字,连起来便是“高举伟人思想,践行GM路线。”
  周有财扒着门上的窗户朝里边张望一眼,不大的办公室挤了六个人,似乎在开会,二人识趣的没打扰,来到一旁台阶坐下来。
  一根烟没抽完,门开了。
  最先出来的是公社团委书记廖东升,见到对面台阶上抽烟的陆远,有瞬间怔愣,随后快速收起手里的本子,大步上来打招呼。
  周有财看着和陆远热情寒暄,将自己晾在一旁的几名公社干部,内心一点不满都生不出来。
  毕竟换做是他,这时候眼里也看不到别人。
  能理解!
  听到动静的彭玉树和张明利也走了出来,见来领知青的人是陆远,二人对视一眼,幸好分给李沟围大队的知青不多,不然陆远给他们两句难听的多糟心。
  在办公室内落座,彭玉树打开抽屉摸出一包大重九扔陆远怀里,嘴里念叨着,“我这就一包好点的了,你凑活着抽吧。”
  周有财眨眨眼,大重九还凑活着抽?!
  公社书记碰上陆远这么个“实力雄厚”的知青也挺难的!
  陆远把烟往兜里一揣,起身来到办公桌前,伸手就去拉抽屉,吓得彭玉树赶紧伸手去挡:“你小子干啥呀,还要抄我家咋着?”
  “我就是想看看大领导有多少积蓄,您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是公社书记,能不能稳重点,别有点事就大惊小怪的,干啥呀!”陆远一副‘你再这样,我可就瞧不起你了’的眼神,示意彭玉树把手松开。
  彭玉树憋得肝疼,当了这么多年书记,也没遇见过陆远这样的小年轻呀!
  对方是真拿他不当干部。
  跟他拍桌子的有,赵德印就是一个,可抄他家的,陆远还是独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