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赵三大爷和大姑父的解释,陆远扭头看向认真抠鼻屎的李根生。
“六叔,你来说说咱这活儿从哪开始?”
“咳,这样小远,看见那堆破烂玩意没有,我先带卫东去牲口院套车,把这些刃口缺损的农具送公社那边锻打修复一下,估计还得淬火开刃啥的。”
李根生指了指不远处一堆锄头,镰刀和大镢,“你们就先磨镰刀吧,毕竟秋收从割豆子开始,算是开个好头。等下午我俩回来,你们手头这些也就磨得差不多了。”
陆远嘴角一抽:“那你们下午啥时候回来?”
“放心,顺利的话下午四点前就能赶回来。”
李根生很认真地朝陆远点头,“回来晚了也不要紧,多我俩不多、少我俩不少,反正这点活两三天肯定能干完。”
陆远看了看表,尼玛,现在还不到早上七点,你要下午下工回来?!
给我上眼药是吧!
“让卫东跟你去牲口院套车,把需要修复的农具送过去就往回赶,九点我要看到你在这磨镰刀。”说罢,陆远抬脚走向仓库门口。
李根生:啊这......
没等李根生追过来,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扛着几把铁锹从仓库里走出来。
铁锹丢在需要送去锻打的农具堆里,汉子扯袖在脑门上抹两把汗珠,露出一口大黄牙:“陆主任,昨个接通知说你们今过来,家伙什我都准备出来了。平常有空我自己也修一些,不过说实话,我修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大伙用,这不就越积越多,最后成眼前这些了。”
陆远跟眼前汉子不熟,但也算不上陌生。
之前种菜园子,前阵子研制抽水机,甚至前两天建造洗澡间,没少跑仓库借工具。
仓库这边很多时候不能离人,有时汉子回家吃口热乎饭,便让媳妇过来盯一阵,陆远也曾跟对方媳妇唠过几句嗑。
知道汉子媳妇是老赵家人,却不知汉子和付保国有关系。
敢情六叔为了保管员,甚至不惜拉上他一下得罪大队两个“巨头”!
你有难处,他揣烧火棍子是真上。
可一旦挨着老李家的利益,他也是逮谁坑谁!
和仓库保管员寒暄过后,陆远操持大伙开始忙活。
李根生在陆远身边磨蹭一阵,将回来的时间从上午九点磨到十点,然后明天还要再跑公社那边取一趟农具,随后乐颠乐颠带着杜卫东去套牲口。
仓库这边的大块粗、细磨石卡在长条凳上,用起来方便,但数量有限。
听取赵三大爷的意见后,陆远将十几人分为三组,一组就在仓库跟前儿磨,一组用板车推农具去牲口院用牛石槽子磨,最后一组去了河边,那里有细砂岩和青石板。
老话说粗石去锈、细石开刃,想要磨得好,要先喂水饱!
意思是说开磨前要用水将磨石泡透,仓库边上就是大队支部的水井,至于牲口院和河边就更不缺水了。
陆远在“老弱病残”队伍里挑选俩人和他一块清点归类余下的物件,做到心中有数。
一个是头脑有些迟钝的王二力,一个是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症的付保强。
选他俩是有原因的,两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王二力人如其名,优点是有把子力气,缺点是脾气倔,性格还有点二儿。
付保强待着没事还手抖呢,让他去磨镰刀,陆远得多大心眼子!
大强子这人急脾气,真怕他磨不好镰刀,上来脾气抹了脖子。
光急脾气还不够,他还结巴,便宜全让他一人占了。
当然了,主要原因还是大强子他克王二力呀!
六队长付大顺从不给王二力单独配活干,都是嘱咐付保强带着王二力一块干。
别问,问就是挨过王二力的打。
“二力呀,把这两个扔那边去。”
“啪啪!”
“啪!!!”
前边两声是王二力扔箩筐的声音,后边一声是付保强跳起来一脖溜子抽在王二利后脖梗的声响。
“陆......陆主任让你扔,你......踏马真扔啊!”
付保强细高个,小脖一歪翻愣王二力一眼,看架势对方敢顶嘴,他还要抬脚踹,“那筐......筐筐子本来就是坏的,哪禁得住摔,你给我轻......轻点嗷!”
陆远叹了口气,看吧,“霸凌”无处不在。
李沟围生产大队王、赵、付、李四家,按理说老王家势最大,可在大队除了会计王明远,就只有四队长王长水。老李家人最多,三巨头虽然一个不占,可包圆大半小队长。
老付家是真厉害,霸凌中的王者,就只有老赵家不显山不露水。
“唉,算了大强子。”
陆远摆摆手,看向抿嘴不吱声的王二力,“二力呀,你要是劲儿再大点,这筐就真不用修了,听大强子的,咱轻点。”
忙活一阵,陆远招呼二人在墙根坐下歇息,他则绕到赵三大爷跟前看起磨镰刀。
“哎呦,三大爷您比划这三两下还真像那么回事,老把式了吧!”
陆远蹲在磨石凳旁观望一阵后,忍不住出声赞叹,“您这手艺都学杂了,又会扎灯笼、又会磨镰刀,这都得往下传呐,可不能带进棺材,不然就是咱李沟围的损失。”
只见赵三大爷右手紧握刀把,左手压住靠近镰刀尖的位置,刃口与磨石角度控制在20度角左右,前后拉动打磨。
正反面轮换着磨,翻动起来灵巧的很。
时不时伸手从木盆撩把清水泼在磨石面上,将磨出的锈水带走。
赵三大爷叼着烟杆子,嘴里啧嘎作响:“你小子今没眼力劲啊,没见三大爷叼烟杆子费劲么!”
陆远一拍大腿,忘了三大爷牙口不好这事,那铜烟锅、铜烟嘴它沉呐,拿牙床子挤着能舒服么。
回家要是连碗粥都喝不进去,三大娘得多心疼呐!
很快,赵三儿嘴里的烟杆子换成了大重九,同时也将磨刀的技巧传授给陆远。
“新刃要有来有回,反复磨砺开刃,老刃要有去无回,朝一面轻轻打磨,免的伤了刃儿,学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