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屋中,一笔一画抄着师父的医案,没有出去。
顾延问我:“不见?”
我摇摇头。
“我救过他们一次又一次。”
“这次,不想救了。”
没多久,太守夫人查清了后院旧案。
管事仗着太守夫人常年不在府中,暗中替太守之子物色年轻女子,又从中收取好处。
前世沈砚送我进府,收下的银子,正是管事给的。
太守震怒,杖毙了管事,将太守之子送去外地严加看管。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独自坐了很久。
前世困住我的噩梦,终于被挖出来,晒在了天光下。
可我没有觉得痛快。
只觉得疲惫。
那些屈辱不会因为恶人受罚就消失。
可至少,从今往后,再没有人能拿它们来羞辱我。
半月后,我回了村子。
太守府给我配了马车,又派了两个护卫。
马车停在村口时,许多人都跑出来看。
刘婶和孙嫂挤在最前头,脸上堆着笑。
“青禾回来了!”
“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大出息的。”
“以后你在太守府里得了脸,可别忘了咱们这些乡亲。”
我下了马车,连看都没看她们。
周衡站在人群外,背着弓,像是在等我。
我朝他走过去。
“我屋子怎么样?”
“衙役守着,没人敢动。”他顿了顿,“不过沈老夫人去过两回,说要给你赔罪。”
“她人呢?”
“被我拦回去了。”
我点点头。
正要回家,王媒婆忽然从人群里扑出来,跪在我面前。
“苏姑娘,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她脸色蜡黄,头发乱糟糟的。
听说她因替沈家作伪证,被罚了银子,家里男人还把她打了一顿。
如今见我回来,竟还想求我替她说情。
“我真的知道错了!”
“以后我给您做牛做马,您别让太守府再查我了!”
我看着她。
“王媒婆,你没有害人性命,为何这么怕?”
她眼神躲闪。
我轻轻笑了一声。
“还是说,你怕的不只是沈家的事?”
她脸色顿时白了。
周衡上前,从她袖中抽出一张纸。
上面是她替几个富户牵线,把无依无靠的姑娘卖进大户人家做妾的账目。
王媒婆尖叫着来抢。
“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
周衡躲开,递给我。
我没有看,直接交给了太守府护卫。
“送去衙门。”
王媒婆瘫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越过她,进了自己的院子。
院里还是从前的样子。
师父种的药草被人踩坏了一片,窗纸也破了。
我蹲下身,慢慢把那些歪倒的药苗扶正。
周衡站在一旁,忽然道:“需要我帮忙吗?”
我抬头看他。
“会种药吗?”
“不会。”
“那你会什么?”
周衡认真想了想。
“会打猎,会劈柴,会修屋顶。”
我忍不住笑了。
这是重生后,我第一次笑得这样轻松。
“那你先把屋顶修好。”
沈家的下场,比我想象中更快。
沈老爷中风复发,卧床不起。
沈老夫人卖掉首饰和田地,仍填不上沈砚留下的赌债。
往日受过沈家高价药坑害的人纷纷上门讨债。
那些曾夸沈家仁善的乡亲,如今骂得最凶。
可我没有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