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县城开了一间小小的医馆,名字叫“青禾堂”。
  仁济堂的梁掌柜来帮我撑场面,又把师父留下的旧客都介绍给我。
  太守夫人替我挂了一块牌匾。
  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悬壶济世。”
  我不愿再用什么神医名头。
  师父教我医术,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让我踩着别人往上爬。
  青禾堂开张那日,来了不少村民。
  刘婶提着一篮鸡蛋,笑得殷勤。
  “青禾,咱们是一个村的。以后我家里人有个头疼脑热,还得靠你呢。”
  我收下鸡蛋,又当着她的面放回她篮子里。
  “看病可以,按规矩来。”
  “诊金、药钱,一文不少。”
  刘婶笑容僵住。
  我又补了一句。
  “还有,青禾堂不赊账。”
  她灰溜溜地走了。
  孙嫂想带着女儿来给我赔罪。
  我没有为难她们,只告诉她女儿:“以后别总等别人替你选路。你想学什么,想去哪里,自己争。”
  那姑娘红着眼点头。
  我没有忘记前世的儿子。
  重生后,我再没嫁入沈家,自然也不会有那个孩子。
  可有时我还是会想起他站在门后,冷漠说我不配做他娘的样子。
  从前我会疼,会怨。
  后来才明白,那个孩子也是沈家教出来的。
  他不是我该背负的命。
  又是一年春天。
  周衡从山里回来,带了一只受伤的小鹿。
  他站在医馆门口,满身风尘。
  “能救吗?”
  我看了看小鹿的伤。
  “能。”
  “那就好。”
  他松了口气,像是比自己受伤还高兴。
  我给小鹿包扎时,他站在旁边,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支木簪。
  簪子雕得不算精致,却是一株小小的青禾。
  “我学了很久。”
  他耳根微红,声音却很稳。
  “苏青禾,我没读过多少书,也不会说好听话。”
  “但我能保证,以后你想救人,我给你守门。你想回家,我给你留灯。”
  “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
  医馆里安静下来。
  梁掌柜在柜台后咳了一声,带着伙计悄悄退了出去。
  我看着周衡掌心里的木簪,眼眶有些发热。
  上一世,我用尽一生,都没等到一句真心。
  这一世,终于有人不图我的药方,不图我的本事,只问我愿不愿意。
  我接过木簪。
  “周衡。”
  “嗯?”
  “屋顶修得不错。”
  他愣了一下。
  我笑着把木簪插进发间。
  “人也可以留下。”
  他眼睛一下亮了。
  窗外春风吹过,院里的药草轻轻摇晃。
  我终于知道,真正的家,从不是困住我的高墙,也不是用婚书和恩情织成的牢笼。
  是有人尊重我的选择。
  是我能握住自己的命。
  而沈砚在牢里听说青禾堂越开越大时,终于彻底疯了。
  他隔着牢门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青禾!你回来!”
  “我才是该娶你的人!”
  狱卒一脚踹在他身上。
  “少做梦了。”
  “苏姑娘如今是太守府的贵客,青禾堂的东家。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提她的名字?”
  沈砚趴在地上,手指死死抠着泥土。
  可这一次,再没有人会回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