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班起飞的时间是下午六点。
  当飞机冲上云霄,穿破厚厚的云层时,
  这座城市的一切都被我远远地抛在了脑后。
  落地是在十几个小时之后。
  这里是南半球的一个海滨城市,阳光明媚,空气里透着自由的咸腥味。
  我入住了提前订好的公寓,打开了新买的手机,换上了当地的电话卡。
  世界安静得不可思议。
  而此时,国内应该是晚上八点。
  陆珩给苏晓晓办的那场入职宴,
  应该正在君悦酒店的宴会厅里热闹地进行着。
  我虽然不在现场,但也能猜到那是一幅怎样的画面。
  他一定穿着最得体的西装,带着苏晓晓穿梭在人群中。
  他会向他的朋友和下属介绍,这是他资助的妹妹,今天正式步入社会。
  大家会称赞他的善心,夸奖苏晓晓的懂事。
  而他,一定会时不时地看向宴会厅的入口。
  他在等我。
  等我穿着他要求的“不要太素”的衣服,带着讨好的笑容,去向他低头认错。
  他笃定我不敢真的缺席这种场合。
  笃定我会为了所谓的面子和大局,咽下所有的委屈,去给他撑场面。
  甚至,他可能连安慰我的台词都想好了。
  他会在宴会结束回家的路上,递给我一个新买的包,说几句软话。
  然后这件事就在他的世界里彻底翻篇。
  只可惜,他等不到我了。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走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洗去了这一路的长途跋涉,也洗去了过去五年在他身上沾染的霉味。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当地的一所大学。
  这里有我一直想进修的艺术史专业。
  五年前,为了照顾刚创业的陆珩,
  我放弃了出国的机会,留在国内做他的贤内助。
  现在,我只是把原本属于我的人生轨迹重新接上。
  在办理入学手续的时候,我遇到了带我的导师,一位满头银发的老教授。
  我看到他的指尖连着一根极细但极其坚韧的红线,线的另一端指向远方。
  听说他的妻子在十年前去世了,但他一直没有再娶。
  那根红线,跨越了生死,依然存在。
  真正的良缘,是不受时间和空间限制的。
  我看着老教授温和的笑容,心里最后的一丝阴霾也散去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忙着适应新环境,忙着上课、看展、写论文。
  生活充实得让我几乎忘记了陆珩这个人。
  偶尔在深夜醒来,我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习惯性地去摸身边的位置。
  我的睡眠质量变得出奇的好。
  直到一个月后,我收到了国内闺蜜宋宋发来的一封邮件。
  邮件的标题只有三个感叹号。
  我点开正文,里面只有一段简短的话和几张截图。
  【知夏,你到底去哪了?陆珩快疯了,他把这座城市都翻过来了!】
  我看着屏幕,手指停留在鼠标上,极其平静地点开了那几张截图。
  那是陆珩最近在朋友圈的发疯记录。
  从一开始的高高在上,到后来的气急败坏,再到现在的卑微乞求。
  他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闹脾气。
  我是真的,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