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霜记得,前一世她捐款给家乡修路,陈家村,也就是顾爱华婆家所在的村子,还派人上施工队闹事,威胁说,必须先翻修他们村口那条老路。
  基于这种印象,沈凌霜不由得更加担心顾爱华。
  或许,今天回娘家,根本就不是顾爱华的本意。
  婆家新年忙碌什么的,都是她听来的借口而已。
  陈家人,指不定盼着她从娘家拿点什么好东西回去,好让他们能过个肥年!
  想到这里,沈凌霜生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顾爱华,该不会是被她婆家磋磨至死的吧?
  真要是这样,那摆在她面前的,可就不是尽心献爱这种小事,而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沈凌霜风风火火地跑回了家。
  李兰芳才刚收拾了碗筷,见着她回来,小脸还严肃得很,不由得问道:“咋了?顾家没准备你的筷子啊?那你来厨房吃,煮了红薯焖饭,还有香菇鸡汤。”
  “妈,您帮我宰一只兔子吧。”
  沈凌霜边说边思考着,该给顾爱华多少合适。
  要是给一整只兔子,怕陈家见肉眼开,以后癞皮狗似的缠上顾家了。
  还是给半只吧。
  顾祥麟本来就只是她哥的跟班,她哥才是大队长认证的正经巡山人。
  打到一只兔子,巡山人自己留半只,分半只给顾家,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而这半只,还都拿去陈家。
  他们陈家应该感激涕零才是!
  沈凌霜快速扒了两口饭,又咕咚几大口,喝下鸡汤,然后就去扒拉她之前藏的野鸡蛋。
  家里就吃了三只蛋,还有两只放在柴堆最底下的窝缝里。
  沈凌霜摸了一只出来,用自己的小号竹篓装上。
  再去看李兰芳,她兔子也已经宰好了。
  兔毛扒皮放在了一边,内脏也已经掏空。
  沈凌霜二话不说,接过母亲手里的兔子,拿菜刀从中间砍开,一分为二。
  分好后,也装进了竹篓。
  她还觉得不够,又把顾祥麟上回拿来的红糖分了一半出来,一并带上。
  最后还往竹篓里塞了五六个大的红薯,这才再次出门。
  “妈,晚上吃饭也不用等我!”
  说完,又一溜烟地跑不见了人。
  李兰芳:“这……”
  沈傲冬歇了饭气,正在宋秋然的协助下,开始清洗舂过的蕨根粉。
  听见母亲这一声低呼,他没好气地接了句:“妈,你别管她,女大不中留!”
  宋秋然轻笑,也对李兰芳说道:“凌霜和祥麟投缘,是难得的好朋友。凌霜又是个仗义的性格,拿这么些东西出去,肯定是要送给祥麟他姐姐的。她懂礼数,有分寸,您不用担心的。”
  李兰芳点点头,没说什么,转头处理兔子皮去了。
  她想,这也是好东西。
  明天廿六,孩子们说要集市,把这皮拿去卖了,也能换点钱。
  到时候再看看,还差多少,再想办法厚着脸皮去借吧……
  ……
  沈凌霜火急火燎地回到了顾家。
  一推门,顾祥麟他们果然还在饭桌上。
  “凌霜快来吃饭。”顾老爹招呼道:“特意给你留了,萝卜猪肉稀饭,香得很!”
  沈凌霜前一世和她公公的相处时间也不长,老爷子被接到城里之后,老是小病缠身,一天到晚咳嗽,怎么吃药打针都不见好,说是从前日子清苦留下来的老毛病。
  公公不愿意打扰他们小夫妻的清静日子,就租下同一栋楼的一层,一个人住。
  平常侍弄小院花草,清幽自在。
  最后,老人家是突然被一场肺炎带走的。
  走的时候,顾祥麟还公干出差,是沈凌霜送公公到的医院。
  住院第二天就走了。
  隔壁床的家属还说,“你公公这是体恤你们,不想你们这些晚辈为了他受累遭罪。”
  后来,她操持丧礼全程,为了照顾顾祥麟的情绪,她硬撑着没哭。
  如今再见到中年时代的公公,她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咋还哭了?”顾老爹慌了神,“是不是饭冷了?来,伯伯给你热热去。”
  “没事,饭是温的,不用热。”沈凌霜哽咽着说道:“只是看到顾伯,就想起我爹了。”
  顾家的三个人瞬间都静悄悄的。
  堂屋里只剩下沈凌霜筷子碰碗的声音。
  等一碗饭吃完,沈凌霜才不急不慢地将自己的背篓拿起,放在腿上,将里边的东西亮给顾爱华看。
  “我妈说了,大姐回娘家探亲,不带东西回婆家,肯定要挨说的。”
  “所以,她让我给你准备了半只新鲜兔子,几斤红薯,还有一只野鸡蛋。”
  “兔肉和红薯你拿回去,鸡蛋就在这儿吃了吧。”
  “我三婶怀孕的时候,总吃鸡蛋,所以我家最小的堂妹,长得像块嫩豆腐似的,特别漂亮。”
  说完,沈凌霜就把鸡蛋往顾祥麟怀里一塞,“我做饭难吃,你去给姐姐把鸡蛋煮了!”
  顾祥麟盯着那枚白白的蛋,愣了两秒,这才起身。
  厨房灶眼上边的小锅里有滚水,鸡蛋放进去温一会儿就熟了。
  顾祥麟小心把鸡蛋沉进水里,看着水里的一层小水珠裹上了小白蛋。
  他的心就像是被一起裹紧了似的,暖暖地被托住。
  他知道沈凌霜家有野鸡蛋,但也没有天天吃,隔几天才煮一个。
  一个鸡蛋,李兰芳还要把它切成薄薄的片,这样才能确保每个人都能吃上一口。
  而沈凌霜说,这一只鸡蛋,都是给他大姐的。
  还有半边兔子……
  那是现杀的吧?
  她们家自己还着急凑一百块去还钱呢,怎么还杀了半边兔子分给他?
  她……
  堂屋里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似乎是他们在推搡什么。
  “凌霜,这红糖你拿回去,咱家还有,我是光顾着说话去了,忘了给爱华拿。咱家有的!还有一罐没开封的麦乳精呢!”顾老爹说道。
  顾爱华连忙拦她爹,“这是二妹寄给您的,您留着自己慢慢吃,不用给我!陈家一大帮孩子呢,这东西一拿回去,保准不到两天就见底了……”
  “这玩意儿本来就是给人吃的嘛!”顾老爹大大咧咧,“孩子们喜欢,那你到时候也有面子!”
  沈凌霜偷偷在旁边焦急地抠脸。
  面子?
  那值几个钱啊?
  更何况,发一罐麦乳精,也不会长多少面子。
  除非让他们天天都吃上麦乳精。
  那样,陈家人说不定真能对顾爱华好点。
  沈凌霜把红糖放在桌上,心思一动,说起了另外的事。
  “爱华姐,我三婶怀孕那会儿,我妈说,怀儿肚子尖尖,怀女肚子圆圆。”
  “你穿这么厚,我看不出你的肚子。我能看看么?”
  十二岁的女孩子,好奇生宝宝的事情,这太正常了。
  只是,顾爱华的笑容有些勉强,说话声调都不如刚刚振奋了,“应该是个男娃吧……”
  沈凌霜:“这是姐姐的第几个孩子啊?”
  “第六个了。”顾祥麟拿着煮好的鸡蛋走了过来。
  他用袖子包着鸡蛋,小心翼翼地剥壳,同时继续给沈凌霜解答:“前头是四个女孩,一个男孩。”
  沈凌霜的笑脸当即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