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之后,宋秋然直直地盯着沈凌霜看了好一会儿。
  沈凌霜三下五除二扒了饭,擦干净嘴,诚心给宋秋然道歉。
  “嫂子,我不是有心咒你的……当时那个情况下,我想不出更好的理由了。对不起啊。”
  “我觉得你做得很好!”宋秋然满眼都是欣赏和夸赞,“真难为你能想出这么合理的一套谎话!”
  沈凌霜:“嗯?嫂子你不生我气啊……”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将来我生了孩子,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宋秋然压根不在乎沈凌霜的谎话,甚至显得十分雀跃。
  “你留下这些话之后,那个重男轻女的老太太,势必会在最近一段时间,对她的孙女们好一些。毕竟,在她眼里,这些都是待宰的肥羊!”
  沈凌霜揉着吃撑了的肚皮,又想起陈家瘦巴巴的四个女宝,心里很不是滋味。
  宋秋然以为她是为钱的事情发愁,忙说:
  “我今晚写一封信,你明天去集市,顺便就帮我跑一趟邮局,把信寄了!我新年不能回去,但家里不会少了我的压岁钱。到时候,可以用我的压岁钱去救人!”
  沈凌霜愣住。
  这倒是她从来没想过的一个法子。
  只是,怎么好意思让宋秋然这么补贴她们家呢?
  叮!——
  阿福:【恭喜主人收获了宋秋然的感动,获得了200点福报!】
  “嫂子……你真是及时雨!”
  沈凌霜高兴地抱住了宋秋然,“我以后肯定一辈子对你好!”
  宋秋然被她说得面颊一阵燥热。
  沈傲冬这个闷葫芦,怎么就得了这么一个伶牙俐齿的妹妹?
  他将来能不能跟着他这个妹妹多学点……
  夜深了。
  家里人都已经睡下。
  宋秋然点着蜡烛,伏在炕上的小案几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家书。
  信中除了向家人问好之外,还写到了自己上个月月底,不慎掉入河里,被村里的青年人搭救的事。
  “大冷天的,他不顾一切跳下河救我,事后却不要回报。”
  “但我打听过了,他们家的条件并不好。”
  “所以,我认真想过了,今年我要给他们家的孩子发压岁钱,借着这个由头,略表我的心意。”
  写完,宋秋然小心翼翼地将信纸叠好,塞进信封。
  她想,只有这样说,父母才有可能给她双倍的压岁钱。
  当然,最后实际收到的,也许不如她预想的那么多。
  但总归是要试一试的。
  别的事情上,她帮不上沈家的忙。
  唯独能出一把力的,就只剩下钱了。
  ……
  天不亮,沈傲冬就拎着两只伤了腿的野鸡回家。
  昨晚他没费一颗子弹,野鸡都是从兽夹陷阱里抓的。
  他已经按照最快的速度巡了一遍山,着急赶回来,就是想和沈凌霜他们一起去赶集。
  没想到,他回到家时,沈凌霜他们已经出发了。
  “怎么不等等我?!”沈傲冬气结,放好枪就要去追他们。
  宋秋然端来热水给他,“他们不是两个人去的,有五个孩子一起呢。”
  “五个?”
  “是啊。”宋秋然掰着手指头数道:“凌霜,顾祥麟,还有三个小子,好像叫……大头,卤蛋和土豆。他们借了两辆自行车,一起骑车去的。你追不上。”
  沈傲冬听得头大,“五个人两辆自行车?怎么去的?”
  “顾祥麟载着凌霜,其他三个男孩子同一辆车。”
  宋秋然给他比划着,“像小竹竿的那个负责骑车。矮个头的坐前面,墩实小子坐后座。我看他们配合得挺好的呀。反正不会挤到凌霜的。”
  沈傲冬捧着搪瓷缸子,喝掉了大半杯,然后才冷哼一声,回了屋。
  ……
  从双井坪骑车到平安镇,就算一路顺顺利利,也要花上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而清晨下了一场毛毛雨,路上湿滑泥泞,不敢骑快,速度就更慢了。
  沈凌霜揽着顾祥麟的腰,脑袋靠在他背上,打了一路的盹。
  大头载着另外两个小伙伴,紧跟在他们的车后边。
  坐在前杠上的铁蛋,佝偻着后背,满眼不解地盯着正前方的沈凌霜,小声说道:“她咋能睡得这么踏实?她不觉得颠得慌吗?”
  大头嗤笑,“麟哥车技好,不会摔着磕着她,她安安心心的,怎么不能睡?”
  说着,伸腿向后一踹,“土豆!你要是想睡,你也能睡!”
  土豆偷偷撇嘴,心说:我可不敢。
  这念头还没消,就听见很不对劲的一声咯叽。
  大头刚刚光顾着踹人,一脚蹬空,没踩住自行车脚踏。
  “哎哎哎!”
  大头感觉事情不妙,大喊起来。
  自行车歪歪斜斜,径直向前撞去。
  “麟哥让开!”
  大头、铁蛋、土豆他们仨在后边疯狂提醒,三个人都吓得惊叫成了一团。
  “抓刹车!”
  顾祥麟快速骑到旁边停下,同时提醒大头。
  大头在慌乱中终于恢复了一丝理智,赶紧用力掐住刹车把。
  然而,泥路松软湿滑,大头一个急刹,他们仨差点一起甩飞出去!
  好在土豆长得结实,有分量,重重压住了车尾,这才不至于集体摔倒。
  “娘耶!”
  “太吓人了……”
  “大头你能不能认真点!”
  三人互相埋怨时,只见顾祥麟冷着脸从旁边走了过来。
  “还去不去集市?”他问。
  大头他们一见他这样,就知道他发火了,老实如鹌鹑似的,从车上跳下来,扶着车,默默站成了一排。
  头恨不得低进地里去。
  尤其是土豆,吓得都快要哭了。
  顾祥麟的目光扫过他们三人的头顶,浑身散发出森森寒意,问话声更是坚硬如铁:
  “出发之前我怎么和你们说的?”
  “有没有提醒你们要注意看路,控制速度,骑车不准打闹?”
  “刚刚谁带头闹起来的?”
  “说!”
  铁蛋和土豆紧抿着嘴,不敢出卖小伙伴。
  还是大头自己埋着头承认的,“我,我就和土豆开个玩笑……麟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再也不这样了!”
  顾祥麟捏着拳头,忍了又忍。
  他不敢想象,如果刚刚大头没有控制好车子,他们仨该摔成什么狗啃泥的样子!
  他们摔跤不说,要是弄坏了车子,回头又怎么向大队长和他家亲戚交代!
  光是想到这些,顾祥麟就觉得,应该给这仨浑小子一人两拳!
  换在平时,他早就出手了。
  可此刻,他把拳头捏了又放。
  还有沈凌霜这个女孩子在,他就给他们仨留点面子吧!
  顾祥麟转身回到自己骑的那辆自行车旁,冷着脸跨了上去,一言不发地载着沈凌霜重新出发了。
  大头他们仨面面相觑,也慌慌张张地重新上车。
  沈凌霜环着顾祥麟的腰,同时忍不住向后看,看大头他们跟上来没有。
  见那仨终于也跟了过来,不由得好奇地问顾祥麟,“他们三个为啥那么怕你?”
  “因为我打人疼。”顾祥麟的语气有点凶,“他们三个合起来也打不过我!”
  沈凌霜粲然一笑。
  她仿佛透过顾祥麟这话,看见了一只坐镇山林的老虎。
  不过,是刚长乳牙的那种。
  凶是凶,但还有点笨拙。
  沈凌霜越想越觉得好玩,又把脑袋靠到了顾祥麟的腰上。
  他整个人猛地一紧。
  棉袄下的腰腹,更是不自觉的紧绷挺直。
  但隔着厚厚的衣服,沈凌霜愣是一点也没感觉出来,继续打瞌睡。
  大头骑在他们后边,不紧不慢地跟着,这下是真的不敢掉以轻心了。
  坐前杠上的铁蛋倒是没他这么紧张。
  他遥遥看着又睡过去的沈凌霜,小声嘀咕,“麟哥刚刚都发那么大的火了,她咋一点也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