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清俊冷冽的字迹,落笔凌厉,笔锋如刀,像是淬了北海万年不化的寒冰,又似九天之上最锋利的利刃,一字一句,都狠狠扎进上古的眼底,刺得她眼眶生疼,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每一个墨字都重若千钧,凌迟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让她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连指尖都泛起刺骨的寒意。
「主神善妒,白玦今日特呈休书一封,以禀父神,从今日起,主神不再为白玦之妻。」
短短数语,没有半分留恋,没有丝毫婉转,绝情得像是在宣告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却将他们数万载的情深意重,尽数碾得粉碎。
上古死死攥着那张素色信纸,纤细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指节咯咯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折断。
柔软的纸面被她揉得皱巴巴的,边角卷曲,墨迹被掌心渗出的薄汗晕染开来,模糊了那些伤人的字眼,却像极了她此刻碎得彻底、再也拼不回原样的真心,四分五裂,散落一地,连捡拾的勇气都没有。
她曾以为,她与白玦历经三世纠葛,跨过生死别离,熬过岁月漫长,早已是三界之中最牢不可破的眷侣。
他是清冷孤傲的真神,她是万众敬仰的主神,他们的爱情,是三界传颂的佳话,是刻入神魂的羁绊。
可如今,一纸休书,将所有美好都撕成了笑话,让她数万年的等待与坚守,都成了一场荒唐的闹剧。
可上古不知道的是,这封看似绝情到底的休书,自始至终都没有呈给祖神,更没有昭告三界,让四海八荒知晓。
知晓这件事的,从头到尾只有白玦、月弥、天启寥寥几人,被蒙在鼓里的,从来只有她一人。
所谓的“休妻”,不过是白玦以自身神魂性命为注,精心布下、只演给她一个人的骗局。
他背负着无人知晓的宿命,扛着足以倾覆三界的劫难,只能用最残忍的方式,逼她离开,逼她恨他,护她周全。
哪怕是在这封字字诛心的休书里,哪怕是在她恨他入骨、痛彻心扉的此刻,她上古,也永远是他白玦唯一的妻,生生世世,至死不渝,从未有过半分更改。
上古的指尖止不住地颤抖,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一个疯狂又绝望的念头,猛地窜进她的脑海,挥之不去。
三生树。
幽冥界那棵扎根千万载的三生树,她和白玦的名字,明明早已被牢牢挂在枝头,木牌上刻着永生永世的誓言,说好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那是他们爱情的见证,是他们缘分的根基,是她在无数孤寂岁月里,唯一的念想与寄托。
若他真要休妻,若他真的要斩断两人所有的牵绊,那三生树上的姻缘,是不是也会随之烟消云散?那枚刻着他们名字的木牌,是不是早已被人取下,化作飞灰?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如同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绕住她的心脏,再也压不住,也不想压。
巨大的恐慌与绝望席卷了她,让她失去了所有理智,只剩下一个念头——去幽冥界,去三生树下,亲眼看一看。
上古几乎是本能地捏了个瞬移诀,周身混沌神力骤然涌动,身影一闪,便化作一道耀眼的流光,径直朝着幽冥界的方向冲去。
她走得太过仓促,太过决绝,连身后月弥焦急的呼喊,都未曾听见半句,满心满眼,只有那棵承载了她所有期盼的三生树。
月弥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头猛地一紧,瞬间便知晓她定是失了心智,直奔幽冥界找三生树去了。
心中又急又忧,生怕上古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连忙提步跟上,催动全身神力,身影紧随其后,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只留下一阵微风,消散在空气里。
幽冥界终年不见天日,阴风怒号,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弥漫着浓重的死气与寒意。
忘川河上飘着无数孤魂野鬼,他们面目模糊,发出凄厉的哀嚎,随波逐流。
奈何桥边孟婆汤的雾气弥漫蒸腾,带着苦涩的气息,笼罩着整片河岸。
可上古全然不顾周遭阴魂的阻拦与嘶吼,提着繁复的裙摆,疯了似的在忘川大道上狂奔。
她撞翻了无数排队等候投胎的魂魄,引得那些孤魂怨声载道;她踩碎了岸边大片大片盛放的彼岸花,鲜红的花瓣散落一地,如同她滴落的血泪。
此刻的她,早已没了主神的端庄与威严,眼里只剩下忘川尽头那棵扎根千万年、见证了三界无数悲欢离合、缔结了无数神仙眷侣姻缘的三生树。
不知狂奔了多久,她终于冲到了三生树下。
仰头望去,满树密密麻麻的木牌随风轻晃,每一块木牌上,都刻着一对恋人的名字,承载着一段缘深缘浅的故事。
上古的指尖颤抖得愈发厉害,呼吸急促,眼眶早已泛红,她伸出手,一个一个地扒开、翻找,动作急切又慌乱。
她要找她的名字,找白玦的名字,找那枚独一无二、刻着「上古和白玦,永生永世,不离不弃」的木牌。
那是她亲手挂上的,是她心中最后的防线。
她从日出找到日落,从晨光熹微等到暮色沉沉,翻遍了三生树的每一根枝桠,摸遍了树上每一块冰冷的木牌。
指尖被粗糙的木牌磨得发红发烫,甚至渗出血丝,可始终没能找到那枚熟悉的、刻着他们名字的牌子。
没有。
哪里都没有。
就像他们的爱情,凭空消失,了无痕迹。
数万年的相守相伴,数万年的痴痴等待,数万年的执念情深,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所有的爱意,所有的期盼,所有的坚守,都化作了无尽的恨意与绝望,将她彻底淹没。
上古红着眼,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地面,碎成一片晶莹。周身混沌神力不受控制地轰然爆发,强大的神力席卷四方,幽冥界的阴风被这股神力掀得倒卷,鬼哭狼嚎之声戛然而止。
忘川河的河水翻涌滔天,掀起数丈高的巨浪,拍打着河岸。
连稳固千万载的奈何桥,都在这股力量下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她周身戾气翻涌,眼神冰冷刺骨,抬手便要挥出神力,拔起这棵让她心碎的三生树。
“上古!不能拔!”
月弥见状,心头大急,肝胆俱裂,正欲提步上前出手阻拦,却被上古一道凌厉的混沌神力瞬间困在原地,封进了密不透风的结界之中。
月弥不过是上神巅峰修为,纵有万般神力,拼尽全身力气,也根本破不开这由上古主神本源混沌之力铸就的屏障。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上古的动作,急得眼眶通红,泪水不断滑落,心中满是无力与恐慌。
可她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喊不出来,只能徒劳地拍打着坚硬的结界,干看着那棵承载了三界所有姻缘的神树,即将毁于一旦。
三界姻缘,系于一树,若是三生树被毁,后果不堪设想。
修言得到消息,几乎是踩着阴风,马不停蹄地赶来了幽冥界。
他望着那棵在混沌神力下摇摇欲坠、枝叶簌簌作响的三生树,脸色惨白,声音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跪地苦苦哀求:“神君!此树拔不得!万万拔不得啊!三生树乃幽冥界创世便有的姻缘神树,自开天辟地以来,多少神仙眷侣皆依靠此树缔结良缘,永生永世结为夫妻,相守一生。此树若被毁,三界无数姻缘便会烟消云散,多少有情人会生生世世不得相见,天人永隔,再无相聚之日!神君!您三思啊!切不可因一时意气,铸成滔天大错!”
周围的阴兵鬼将也纷纷跪地,齐声劝阻,整个幽冥界,都因上古的怒火而陷入恐慌。
可他的苦苦劝阻,终究拦不住正在气头上、被绝望吞噬的上古。
此刻的她,满心都是白玦那封刺眼绝情的休书,满脑子都是那枚凭空消失的、刻着她与白玦名字的木牌。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顾忌、所有的三界苍生,都在这一刻被滔天的恨意与绝望彻底吞噬。
她只知道,她的爱情没了,她的缘分断了,她的白玦,不要她了。
那这承载着三界姻缘的三生树,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