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开,情长圆,故人归。
元神池边,混沌之气如淡金流光缓缓流转,池水温润,映着漫天流云。
上古素手轻扬,白瓷茶具在掌心落成,沸水注入,茶香混着草木清气袅袅散开。
她端起茶杯,指尖微凝,余光便瞥见身侧悄然而至的天启。
天启一袭紫色神袍,衣摆垂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天光气息。
他在身侧石凳上落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温刚好,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探究:“你不在长渊殿守着放着白玦的冰棺,反倒来元神池守着,倒是稀奇。”
上古抬眸,目光掠过天启眼底的深意,端着茶杯的手轻晃,茶沫漾开细碎涟漪:“这话原该我问你才是。你身为真神,不去打理神界诸事,躲在元神池旁,又算做甚?”
天启闻言,指尖摩挲着杯沿,沉默不语。
池面的光影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藏住了他未说出口的牵挂。
上古见状,不再追问,转而望向元神池深处,声音沉了几分:“天启,元启很快便要回来。我需在此处守上几日,护他元神安稳。长渊殿那边,白玦的冰棺暂且由你和炙阳替我照看,辛苦你们了。”
“也罢。” 天启放下茶杯,起身颔首,“你放心去便是,长渊殿那边,我与炙阳会守好。”
说罢,他转身离去,紫色身影隐入天光,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妖花香气,消散在元神池旁。
三日后,元神池。
混沌本源骤然翻涌,一道清瘦却挺拔的身影自流光中凝现,稳稳落在上古面前。
“母神。” 元启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目光紧紧锁住上古,眼底满是焦灼。
“阿启……” 上古看着眼前的儿子,眼底瞬间漫上湿意,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泪,声音沙哑,“凤隐在青锦山等你,还有,你父神……”
话到嘴边,她却顿住了,望着元启急切的眉眼,终究是没把凤隐和白玦的事全盘托出 —— 她怕这孩子承受不住。
“母神,您就别打哑谜了,快告诉我!” 元启上前一步,攥住上古的衣袖,语气里满是急切,“父神到底怎么了?”
上古深吸一口气没说,只道:“凤隐在青锦山守着,日日盼着你归。”
话音落下的瞬间,元启周身的混沌之气骤然暴涨,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元神池边,只留下一道未散的神念,匆匆朝着青锦山的方向而去。
青锦山上,烟雨早已散尽,暖阳遍洒山林。
元启落在他亲手栽种的梨花树间,满树繁花正盛,洁白的花瓣层层叠叠,被春风拂得簌簌飘落。
枝干粗壮遒劲,团花锦簇,花瓣坠落在青石板上,像是铺了一场细小的碎雪,清甜的花香漫山遍野。
他站在梨树下,指尖轻触枝头,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上古的话:“阿启,凤隐为你付出了这么多。”
是啊,他的阿隐,为他付出了太多。
当年他为了混沌之神的职责,为了三界苍生,一次次远离,一次次将她独自留在青锦山。
她守着漫山梨花,守着他们的过往,一等便是万年。
而他,刚才在元神池边,竟没敢跟上古说 —— 他看上古的脸色,便知晓白玦定是出事了。
可他不敢问,怕听到最不愿接受的结果,更怕自己就此退缩,辜负了母神与父神的期望。
思绪翻涌,他想起三日前,在他准备以混沌本源封印九幽炼狱的前一晚。
那日,天宫。
元启正倚在龙椅上,指尖把玩着一枚玉珏,盘算着封印之事。
忽然,一道金光闪过,他与白玦的身影同时出现在清池宫后山上。
这里是他从小到大长大的地方,每一寸草木,每一间房舍,都刻着他的记忆。
彼时山花开得正盛,白玦立在春色里,趁着上古午睡,抵着被发现的风险,偷偷来见自家儿子最后一面。
“父神……” 元启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阿启。” 白玦缓缓转身,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不舍,“决定好了?”
元启重重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嗯。”
白玦轻叹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我不拦你,也无权更改你的选择。可你想好了,你真的要丢下你母神?丢下凤隐?”
“这是我的命,父神。” 元启垂眸,声音低沉,“母神有您就足够了,凤隐如今在气头上,想来她也不会太伤心。” 说罢,他硬挤出一个笑容,试图掩饰眼底的酸涩。
白玦没有多言,伸手轻轻抱住了他。
元启默默点头,指尖相触的一瞬间,白玦消失不见。
他依然安稳倚在龙椅上,白玦也依然守着上古,可元启的一魂一魄,却被白玦悄无声息的抽走了。
再后来,白玦去求玄一救他,历经千难万险,他终究是回来了。
只是没想到,再次归来,他与白玦,竟又一次面临分别。
思绪飘回眼前,元启抬眼望去,便见不远处的秋千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长卿,他与凤隐的女儿。
长卿穿着月白色的小仙裙,坐在他专为凤隐搭的秋千上,晃着脚丫,笑声清脆,落了许久。
看到那与凤隐五官极为相似的脸,元启便知,这是他的女儿。
“长卿。” 元启轻声唤道,声音温柔。
长卿停下秋千,歪着脑袋看了看他,以为是哪个叔伯来找自家母神,蹦蹦跳跳地起身,小跑着冲进竹屋,脆生生地喊:“母神!有叔叔来找你啦!”
待凤隐缓缓走出竹屋,便见漫山遍野的梨树之下,一个白色的身影静静伫立。
身影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轻轻唤出那个刻在心底万年的名字:“凤隐。”
青山绿水,繁花纷飞,亦如他们初见那年一般,只是如今,多了他们的女儿,多了迟来的圆满。
凤隐站在原地,望着眼前的人,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万年的等待,万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心头的暖流。
元启缓步走向她,伸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声音沙哑却无比认真:“凤隐,这一次,是我的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好奇望着他们的长卿,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但下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丢下你,还有我们的女儿。什么混沌之神的职责,什么三界苍生,我皆抛去。我只守你,守着我们的家,守着长卿。至于苍生,让我母神头痛去吧。”
凤隐看着他眼底的深情与执着,泪水流得更凶,却笑着点了点头。
长卿跑过来,拉着凤隐的手,又好奇地拉了拉元启的衣角:“父神,你终于回来啦!以后你要陪我和母神一起看梨花,一起荡秋千吗?”
元启弯腰,轻轻摸了摸长卿的头,又伸手握住凤隐的手,将她与女儿一同揽入怀中。
漫山梨花纷飞,落在他们身上,清甜的花香萦绕鼻尖。
青锦山的风,温柔地拂过,像是在诉说着万年的等待,终于迎来了圆满的结局。
往后岁岁年年,青锦山不再有孤寂的烟雨,只有一家三口的欢声笑语,伴着漫山梨花,岁岁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