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千古玦尘之此生不悔笔趣阁无弹窗 > 新增番外 最后的结局
  自白玦以身殉世、神魂彻底消散于天地混沌的那一日起,三界便再无清冷孤傲的白玦真神。
  那日九霄云海翻涌,惊雷震彻四海八荒,万年不凋的桃渊林一夜落尽繁叶,素来无悲无喜、执掌苍生命运的上古主神,终究是崩了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她跪在荒芜的云阶之上,泪水砸碎了身前满地寒霜,哭声嘶哑破碎,倾尽了十几万年隐忍的深情与绝望。
  可自那一日之后,上古再也不曾落过一滴泪。
  世人皆道,主神胸襟辽阔,执掌三界万物,最是通透豁达,纵使痛失挚爱,也能勘破情爱执念,挣脱红尘情爱桎梏。
  于是众仙所见的上古,依旧是从前那般肆意逍遥、洒脱无拘的模样。
  她依旧会闲来踏遍千山云海,栖于昆仑之巅观日出月落;依旧会酌一壶万年仙酿,卧于桃林晚风之中听流泉叮咚;依旧会对着漫天星河浅笑嫣然,眉眼看似明媚温柔,一如往昔那个无忧无虑、肆意鲜活的三界主神。
  三界众神皆松了口气,皆叹主神终究是看开了过往纠葛,走出了那场蚀骨情深的别离。
  无人知晓,那一日云阶前的痛哭,早已耗尽了她此生所有的鲜活与热烈。
  偌大三界,唯独月弥,看透了她伪装出来的安然无恙。
  她与上古相伴十几万载,从上古懵懂初生、尚未执掌主神权柄的年少岁月,到她登临九霄、俯瞰苍生之年,她们朝夕相伴,知根知底,是远超挚友、胜似至亲的羁绊。
  没人比月弥更懂上古,懂她看似洒脱张扬的性子,骨子里却执拗至极,认定一人,便是生生世世,生死不悔。
  旁人只看得到她眼底的平和淡然,唯有月弥能窥见她平静表象之下,那片荒芜死寂、终年无春的心底深渊。
  她再也不会肆意开怀大笑,眼底再也没有少年时澄澈滚烫的星光,所有的温柔明媚都成了刻意伪装的皮囊。
  白日里她从容自若,安稳执掌三界秩序,仿佛世间万事皆不入心;可月弥无数个深夜伫立遥望,总能看见神界之巅的神殿彻夜灯火不熄,那个孤坐窗前的纤细身影,一坐便是整整一夜,静默无声,孤寂得让人心头发涩。
  这份煎熬,无人能替,无人能解。
  月弥太懂这种滋味了。
  她也曾熬过无数个触景伤情的日夜,也曾守着一份遥遥无期的念想,在岁岁年年的时光里反复煎熬。
  她最清楚,最深的难过从不是嚎啕大哭、肝肠寸断,而是无声沉默,是麻木安然,是将所有思念与痛苦悉数压入骨髓,藏于无人知晓的心底,日日煎熬,岁岁沉沦。
  不哭不闹,不是放下,而是痛到极致,早已无泪可流,无话可诉。
  原本,历经三界浩劫、尘埃落定之后,月弥与天启早已做好了归隐的打算。
  厌倦了神界权谋纷争,看惯了三界生离死别,二人早已约定,待天地秩序彻底安稳,便携手远赴荒芜清净的妖界妖山,寻一处山明水秀之地,不问世事,不问红尘,从此闲云野鹤,逍遥度日,彻底脱离三界的是非纠葛。
  可这场席卷天地的别离,这场困住了上古余生的执念,终究是将他们的归隐之约,一日复一日地拖延下来,遥遥无期,再不敢轻易提起。
  他们舍不得,舍不得将孤身一人的上古,独自留在这满目皆是回忆、步步皆是伤情的神界。
  无数次,月弥都压下了想去寻上古彻夜谈心的念头。
  她不敢轻易开口劝慰,世间最无用的便是旁人的安慰,针不扎在自己身上,便不知何其刺骨。
  有些心结,旁人说再多道理,也终究无用。
  她知晓上古不愿被人看穿伪装的脆弱,不愿将自己的狼狈与执念展露于人前。
  与其贸然戳破她故作的坚强,让她徒增难堪与心酸,倒不如默默陪伴,静静守候,给她独属于自己的体面与独处的时光。
  可日日看着这般强撑的上古,看着昔日鲜活热烈的小姑娘,一点点被无声的思念磨得沉静淡漠,月弥心底的心疼与酸涩,终究是日积月累,愈发浓重。
  这日春风和煦,十里桃林繁花灼灼,粉白落英纷飞漫舞,景致温柔烂漫,一如十几万年前,白玦尚在之时的模样。
  彼时年少,上古总爱缠着白玦来这桃林闲坐嬉戏,闹着要他抚琴,要他相伴,满园桃花皆是二人嬉笑打闹的温柔见证。
  如今桃花岁岁如期盛放,春风年年如约而至,可那个清冷温柔、独独偏爱她的白衣真神,再也不会归来了。
  月弥提着一壶温好的桃花酿,缓步踏入漫天芳菲之中。
  远远便看见上古一袭素白衣裙,静立在桃林深处。
  微风拂动她宽大的衣袂,漫天落英簌簌落在她发间、肩头,画面唯美温柔,却透着深入骨髓的孤寂。
  她微微抬眸,望着满目盛放的桃花,眼底平静无波,没有悲戚,没有怅惘,仿佛只是随意赏景,无半分心绪起伏。
  可月弥看得真切,她垂在身侧的指尖,正微微颤抖着,极轻、极淡,却藏不住那无处安放的汹涌思念。
  十几万载情深,一朝天人永隔,哪是说放下,便能放下的。
  月弥缓步走近,将手中的桃花酿轻轻放在身侧青石之上,声音温柔轻缓,带着无尽的心疼:“今日桃花开得极好,你从前最是爱来此处,如今看着,却好像并不欢喜。”
  上古闻声回眸,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恍惚,转瞬便恢复了惯常的淡然笑意,轻声道:“年年岁岁花相似,不过是寻常春色,没什么欢喜,也没什么不喜。”
  语气平淡,无波无澜,可落在月弥耳中,只觉满心酸涩。
  她蹲下身,看着眼前故作安然的少女,终是不忍再让她独自煎熬,轻声叹道:“上古,在我面前,不必装的。”
  一句话,轻如晚风,却瞬间击碎了上古伪装经年的铠甲。
  她脸上从容淡然的笑意缓缓褪去,澄澈的眼眸微微泛红,积攒了数年、压抑了数年的酸涩与思念,轰然涌上心头。
  她依旧没有哭,只是鼻尖微酸,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消散的云烟:“月弥,我没有装。”
  顿了顿,她抬眸望向漫天桃林,望向那片藏满了她与白玦所有年少欢喜、所有情深缱绻的春色,一字一顿,嗓音轻颤:“我只是…… 习惯了等。”
  十几万载,她等过他闭关归来,等过他破冰心软,等过他放下疏离,等过他奔赴而来。
  她这一生,好像永远都在等白玦。
  从前的等待,纵使漫长,纵使煎熬,可她心底始终有期许,知道那人尚在世间,终有归期。
  可如今,她等的,是一个神魂俱灭、再无来世的人。
  是一个天地俱寂、山河永隔,此生此世,永生不得再见的归人。
  月弥心口一痛,伸手轻轻抱住身形微僵的上古,柔声安抚:“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知道你日日念他,夜夜思他。我知道你看遍山河,满眼皆是他的影子。我知道你不哭,不是不疼,是疼得太深,深到连眼泪,都早已祭奠给了那场别离。”
  上古靠在她肩头,紧绷了数年的脊背,终于微微松弛。
  没有撕心裂肺的痛哭,只有极致安静的落寞。
  春风穿林而过,落英纷飞如雨,掩埋了两个神祇的低语,也掩埋了三界主神,无人窥见的余生相思。
  不远处的林外,天启负手而立,静静望着林中相依的两道身影,素来散漫不羁的眉眼,染满了沉沉的惋惜与悲悯。
  他与月弥终究是一样的,看透了所有真相,看懂了所有隐忍,却无能为力。
  天地辽阔,岁月悠长,往后岁岁年年,十里桃林依旧岁岁芳菲,山河万古长青,可上古的余生,注定只剩无尽相思,无尽空等。
  岁月无声,弹指数载光阴匆匆而过。
  数百年来,她看似平静度日,心底积压的相思与孤寂早已蚀骨腐心。
  自白玦消散的那一刻起,她的岁月便已然停滞,活着于她而言,从来不是余生,只是一场漫长又煎熬的滞留。
  支撑她撑过岁岁年年的,不过是心底那一点虚无的念想,是这满目山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