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这几日，从不在长渊殿睡，甚至连平日里长渊殿都很少踏足。
每次白玦主动问起，她都只是打个哈哈，眼神躲闪，语气敷衍。
上古要么说忙着处理琐事，要么说想独自清静几日，不等他再多问，便匆匆转身离去。
留下他一个人，对着满殿的清冷，满心疑惑。
上古这几日吃的太好了，连怕被白玦发现，三天三夜下不来床也不管了，只管享受，吃些好的。
她看得太过入神，丝毫没有察觉到门外的白玦，依旧笑着与身边的舞姬打趣，语气轻快：“你们这舞，跳得倒是比神界的那些精致多了，回头赏你们些灵珠。”
一旁的小倌见状，立刻上前，端着酒杯，语气谄媚：“上古主神若是喜欢，我等日日陪主神赏舞、饮酒，只求能搏神君一笑。”
上古挑眉，瞥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浓，却并未拒绝，只是淡淡道：“哦？那你们可得好好表现。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白玦的眼底，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原本看着自己的闺女被人给拐走的心碎了，现在另一颗心也悄悄碎了。
白玦推门而入，目光死死地盯着上古，语气低沉而冰冷，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上古，这就是你不愿回长渊殿，不愿见我的原因？”
上古看着他眼底的神色，心脏猛地一缩，慌乱不已，下意识地放下酒杯，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能满眼惊慌地看着他，眼底的愧疚与不安，一点点蔓延开来。
她知道，自己终究还是被发现了，她也知道，白玦此刻，一定很生气，很失望。
上古站了起来，不知所措的立在原地，白玦挥了挥手让他们全都退下。
“白……白玦……”
白玦冷着脸将上古扛起来，出了摘星阁往长渊殿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许多神仙，神兵小将，侍女都瞧见了这一幕，要么低下头，要么捂着脸，要么偷偷笑。
上古被白玦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攥住了他玄色广袖的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方才还萦绕在摘星阁的仙雾尚未散尽，她垂着眉眼，能清晰地闻到白玦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混着几分似有若无的龙涎气息，那是独属于他的、令人心安却又心生怯意的味道。
她张了张嘴，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在触及白玦冷硬的下颌线时，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余下细碎的气音，在风里轻轻打了个转，便消散无踪。
白玦的肩背宽阔而挺拔，扛着她的动作稳得纹丝不动，仿佛她轻得像一片羽毛，可那紧扣在她膝弯处的手，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指尖的温度透过她素色的衣料渗进来，烫得她肌肤发紧。
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眉峰紧蹙，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度，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连沿途拂过的仙风，都似被这寒气冻得放缓了脚步。
两人刚踏出摘星阁的朱红大门，便撞见了廊下洒水的侍女。
那侍女手一抖，铜制的洒水壶“当啷”一声落在青石板上，清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慌忙低下头，额头抵得几乎要碰到胸口，声音细若蚊蚋：“参见白玦神君，参见上古主神。”
她的指尖紧紧攥着衣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位素来清冷寡言、此刻却明显带着怒气的神君，眼底却忍不住掠过一丝极淡的好奇，飞快地抬眼瞥了一眼被白玦扛在肩上的上古，又立刻低下头，耳尖微微泛红。
沿途的白玉长阶上，几位值守的神兵小将正并肩而立，低声说着话，瞥见白玦的身影，瞬间噤声，齐齐敛衽行礼，大气不敢出。
为首的小将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却忍不住往白玦肩上的上古瞟去，眼神里藏着几分诧异与玩味——谁不知道白玦神君性情冷淡，寡言少语，素来与诸神保持着距离，更不必说这般亲昵又带着几分强势的动作，便是对上古神君，往日里也多是清冷相待，这般模样，倒是头一遭见。
有几个年轻的小将按捺不住好奇，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人，眼底藏着笑意，却又碍于白玦的气场，不敢有丝毫放肆，只能硬生生憋着，肩膀微微发颤。
穿过栽满琼花的回廊，迎面走来几位位列仙班的上神，原本正谈笑风生，见了白玦这副模样，笑声瞬间戛然而止，脸上的笑意僵在原地，纷纷侧身避让，躬身行礼。
其中一位女仙，用绣着缠枝莲的衣袖轻轻捂着嘴，眼底满是惊讶，却又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偷偷与身边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好奇，有打趣，还有几分对两人情愫的暗许。
她们都知晓，白玦神君看似清冷，实则对上古神君格外不同，只是这般直白的模样，倒是打破了他素来清冷的人设。
上古被扛在肩上，脸颊贴在白玦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隔着衣料传来，沉闷而有力，竟奇异地压下了她心底的慌乱。
她微微抬眼，瞥见沿途诸神的反应，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像被烈火灼烧一般，滚烫滚烫的，连忙将脸埋进白玦的后背，指尖攥得更紧了，连耳根都红得快要滴血。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般被白玦扛着，众目睽睽之下，饶是她身为上古神尊，也忍不住心生羞怯，嘴里含糊地嘟囔着：“白玦……你放我下来……好多人看着呢……”
白玦却仿佛没有听见，脚步丝毫未停，依旧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长渊殿的方向走去。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从头顶传来，落在上古的耳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安分点。”
那声音里，没有怒意，却带着几分隐忍的情绪，似是在压抑着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在摘星阁，见她不知所措、眼底泛着水光的模样，他心底那股沉寂了万年的情绪，便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既有心疼，又有几分莫名的烦躁，只想将她护在自己身边，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的慌乱与脆弱。
沿途的仙乐依旧悠扬，琼花簌簌飘落，落在白玦的发间，落在上古的衣摆上，添了几分温柔的气息，却丝毫冲淡不了白玦周身的凛冽。
诸神的目光依旧在两人身上流连，有好奇，有打趣，有羡慕，却无一人敢上前多言。
只能远远地看着，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扛着那道素色的身影，一步步走过长阶，走过回廊，朝着那座清冷孤寂的长渊殿走去，身影在漫天琼花中，渐渐变得悠远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