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千年一度的桃渊林姻缘大会,是三界众神都趋之若鹜的盛事。
桃渊林自鸿蒙开辟便已存在,林中千年桃树逢春便开得烂漫。
粉白花瓣随风漫卷,落英如雨,空气中浮动着清甜的桃花香与淡淡的灵气,连风都带着几分缱绻温柔。
这便是上古平生最爱所待的原因。
掌管三界姻缘的普华神君亲自主持大会,红线牵缘、仙音绕梁,各路神君仙子盛装而来,盼着能在此觅得仙侣,缔结三生情缘。
云歌原是不想来的,她觉得除了白玦没有其他人比他更帅了,无奈,上古千劝万劝,她才去了。
她想着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来看看,可当那道清隽身影映入眼帘时,所有的喧嚣都瞬间静止,满心满眼,只剩下了他。
楚宸,神界除白玦外,清冷孤傲的时间之神。
他一身月白锦袍,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身姿挺拔如孤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霜神息。
与周遭热闹的姻缘氛围格格不入。
他立于一棵茂盛的桃树旁,指尖轻拂石上纹路,眉眼淡漠,似是对这满林繁花、众神欢颜都毫不在意,仿佛天地间唯有他一人,遗世独立。
阳光透过桃花枝桠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与清冷的眉眼,那一刻,云歌只觉得心口猛地一跳,像有无数桃花瓣在心底炸开,脸颊瞬间染上绯红。
她活了数万年,从未有过这样的悸动。此前她对情爱之事向来不上心,可此刻见到楚宸,才明白何为一眼万年,何为一见倾心。
她攥紧了手中的衣袖,眼底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要追到楚宸,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云歌向来是想到便做的性子,毫无扭捏之态。
她提着裙摆,穿过层层花海与人群,径直走到楚宸面前,仰着小脸,笑得眉眼弯弯,声音清脆如黄莺:“这位神君,我是云歌,今日一见神君,惊为天人,不知神君可否愿意与我一同赏桃?”
楚宸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清冷无波,没有丝毫波澜,只吐出两个字:“不必。”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换做旁人,怕是早已羞赧退去。
可云歌是谁,她天生一股韧劲,越是难追的人,她越是感兴趣。楚宸的冷淡,非但没有让她退缩,反而激起了她的好胜心与执着。
“神君何必如此冷淡呀,”云歌丝毫不在意他的拒绝,往前轻轻迈了一步,依旧笑着,语气娇软又执拗:“这桃渊林的桃花千年开一次,这般美景独自赏多无趣,我陪着神君,说说笑笑,反倒能解闷呢。”
楚宸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周身的寒霜气息更浓了几分,索性移开目光,不再看她,重新垂眸望着石桌,摆明了不愿理会。
可云歌依旧不依不饶,就站在他身旁,也不吵闹,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时不时捡起身旁飘落的好看桃花,递到他面前。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桃林的美景,说着自己平日里的趣事,哪怕楚宸全程一言不发,她也说得兴致勃勃。
她跟在楚宸身后,他走到哪里,她便跟到哪里,楚宸驻足赏桃,她便在一旁替他拂去肩头花瓣;
楚宸坐在石凳上闭目养神,她便安安静静地守在一旁,生怕惊扰了他;
有其他神仙想上前与楚宸搭话,她还会抢先一步挡在前面,扬着小脸宣示主权,这般明目张胆的死缠烂打,很快便引来了周遭众神的侧目,议论声悄悄响起,可云歌全然不在乎,她眼里心里,只有楚宸一人。
楚宸被她缠得实在无奈,数次冷声让她离开,可云歌总是眨巴着眼睛,软声软气地说:“我不,我就要跟着神君。”他想施展神术躲开,可云歌像是认准了他的气息。
无论楚宸走到桃渊林哪个角落,不消片刻,她总能精准找到他,依旧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执着得让他连拒绝都觉得无力。
就在楚宸被缠得周身气压越来越低,满是不耐却又无计可施之时,一道轻柔的声音,伴着轻盈的步履,从桃林深处缓缓传来。
只见白颖身着一袭素净月白色长裙,款式雅致,不染尘俗,墨发同样只用一支通透玉簪束起,几缕发丝垂在颈侧,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疏离,却又藏着几分不容侵犯的锐利,周身气质温婉又清冷,与楚宸周身的气息莫名契合。
她手中握着一枝开得最盛的桃花,步履轻盈,每走一步,周遭漫舞的桃花瓣似都慢了几分,静静绕着她周身打转,仿若众星捧月。
她的目光径直落在楚宸身上,眉眼间的疏离瞬间化作温柔,开口唤出的两个字,轻柔又亲昵,瞬间打破了桃林里的僵持。
“夫君。”
这一声“夫君”,让云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的光亮骤然黯淡,整个人都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向白颖,又猛地转头看向楚宸,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向来清冷孤傲、对谁都疏离淡漠的楚宸,在听到这声呼唤的瞬间,周身的寒霜竟尽数消散,原本淡漠的眉眼骤然柔和下来,连眼神都变得温柔无比。
他不再理会身旁的云歌,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径直迈开脚步,快步朝着白颖走去,走到她面前时,语气是云歌从未听过的温和缱绻。
“阿颖,你来了。”
话音落下,他伸手轻轻揽住白颖的腰身,白颖顺势靠在他怀中,两人相拥在一起,周身流转的气息温柔相融,那般默契与亲密,明晃晃地昭示着两人非比寻常的关系,是云歌从未奢求过的温柔。
云歌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片刚摘下的桃花瓣,指尖微微收紧,花瓣被捏得变了形。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又酸又涩,方才的满心欢喜,瞬间被冰冷的失落与怒意取代。
她看着相拥的两人,看着楚宸对白颖独有的温柔,再想想自己方才死缠烂打的模样,只觉得满心的执着都成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