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凌宇殿的廊下,楚宸刚跨出殿门,便撞见了匆匆而来的仙娥。
那仙娥面色惨白,扑通跪地:“神君!不好了!殿下不见了!殿外守着的人说,半个时辰前见着夫人往镜月湖去了!”
“什么?!”
楚宸心头骤然一紧,方才还萦绕在耳边的叮嘱瞬间化作冷汗。
他大步流星往外冲,月白锦袍的下摆被风掀起,平日里沉稳的步伐此刻竟带着慌乱的踉跄,一路疾驰,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阿颖——!”
他嘶吼着奔向镜月湖,远远便望见湖面上漂浮着一截碧色裙角,那抹颜色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眼底。
楚宸疯了一般跃入湖中,冰冷的湖水没过肩头,他却浑然不觉,手脚并用地朝着那抹沉在湖底的身影游去。
湖水刺骨,可他比湖水更冷。
他一把将白颖从湖底捞起,她双目紧闭,唇色青紫,湿透的碧裙紧紧贴在身上,高高隆起的小腹此刻竟平坦了几分,只有腿间渗出的暗红血迹,昭示着方才的凶险。
楚宸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她轻得像一片碎玉,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疼。
“阿颖!阿颖你醒醒!”
他抱着她疯了似的冲回凌宇殿,将她轻放在软榻上,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侍女们端来温水,沈医匆匆赶来,上古与白玦闻讯赶来时,正撞见楚宸抱着浑身湿透、毫无气息的白颖,指尖颤抖地探着她的鼻息,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死寂与绝望。
“怎么会这样……”上古踉跄一步,扶住软榻,声音发颤。
楚宸看着侍女们:“我不过离开片刻,怎会出这般事!”
医官诊脉的手越握越紧,脸色越来越白,最终对着楚宸缓缓摇头,声音低若蚊蚋:“神君……殿下虽救回了一口气,可胎气已散,腹中……腹中孩儿保不住了。”
“你说什么?!”
楚宸猛地抬头,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医官,那眼神里的狠戾让医官浑身发抖。
他不信,他的阿颖,他护了这么久的孩子,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他猛地推开众人,
殿内。
神力如暖流涌入白颖体内,她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微弱的血色。
腹中的动静越来越明显,紧接着,一道莹白的光芒从她小腹处破体而出——那不是预想中的婴孩,而是一颗莹润如玉的蛋,蛋壳上泛着淡淡的金光,却又带着一丝濒死的灰白,正缓缓落在软榻上。
楚宸浑身一软,瘫坐在榻边,大口喘着气,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看着那颗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抬手,将那颗蛋轻轻拢入掌心,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自己的袖中。
“孩子……没了。”
他抬起头,声音空洞得没有一丝温度,对着上古与白玦,也对着周围所有的人,缓缓说道。
上古瞬间红了眼眶,她扑到白颖身边,紧紧抱着女儿,泪水无声滑落。
白玦沉脸看着楚宸,眼底满是心疼与责备,却也知道,此刻的楚宸,比任何人都难受。
凌宇殿的暖阁里,炭火烧得再旺,也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意。
白颖悠悠转醒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哭红了眼的上古,以及楚宸苍白憔悴的脸。
她虚弱地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楚宸……孩子……我的孩子呢?”
楚宸走上前,蹲在榻边,伸手轻轻拭去她的泪水,眼底是精心伪装的温柔与愧疚,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阿颖,别难过。孩子……没能保住。是我不好,是我没护住你们。”
白颖闻言,瞬间崩溃大哭,她抓着楚宸的手,哭得撕心裂肺:“是我偷偷跑出去的……是我害了孩子……”
她哭着哭着,便晕了过去。
上古抱着她,对着楚宸的眼神满是责备与心疼,却也只能叹息。
接下来的几日,凌宇殿一片死寂。
白颖整日以泪洗面,日渐消瘦。
楚宸依旧每日守在她身边,喂药、擦身,温柔依旧,却总在无人时,悄悄去看袖中的那颗蛋。
他用神力为它温养,每日以自身仙力滋养,盼着它能有一丝生机。
却也无动于衷。
这日午后,暖阁内只有三人,白颖忽然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垂首侍立的楚宸。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楚宸,是云歌。”
楚宸正在为她剥一颗温润的葡萄,闻言动作一顿,晶莹的果肉滚落在玉盘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眼看向白颖,眸底沉得不见底,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温柔的神色:“阿颖,别胡思乱想。”
“我没有。”白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激动的颤抖,她抓着楚宸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镜月湖那边,除了她,还有谁会盼着我和孩子出事?”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引得腹中一阵空落落的疼。
上古连忙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抚:“囡囡,息怒,息怒,身子要紧。”
楚宸沉默片刻,将那颗剥好的葡萄递到她唇边,却见她偏头躲开。
他收回手,指尖轻轻擦拭着白颖眼角的泪意,语气沉稳而坚定,没有半分动摇:“阿颖,我知道你伤心,也知道你心里疑云重重。但这件事,我不认为是云歌做的。”
“为什么不是?”白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解与痛楚,“她之前就对安胎药动手脚,这次……”
楚宸打断她,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此次推你入湖,乃是置你于死地,动静之大,绝非一个时刻有人监视的公主能轻易办到的。云歌虽心有执念,但她性子虽烈,却不够沉稳,若真要做大事,定会露出马脚,不会这般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