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一道纯白流光划破暗沉云层,携着毁天灭地的急促,直直撞向乾坤台崖边——是白玦。
他方才在神界处理琐事,心头突然骤跳,神魂传来撕心裂肺的钝痛,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瞬间攫住他,连手中的玉笔都骤然碎裂。
听闻乾坤台、灭神窟方向有异,他几乎是燃烧了部分神元,以最快速度瞬移而来,衣袍都因极速穿梭而凌乱翻飞,墨发散落在肩头,素来淡漠无波的眉眼,此刻满是惶急,那双盛过冰雪、载过混沌的眼眸里,第一次没了半分从容。
还未落地,他便听见上古那破碎到极致的哭喊,那声音里的绝望,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白玦的心口。
他身形一顿,下一秒便落在崖边,视线扫过,只看到伏在崖沿、浑身颤抖的上古,她发丝凌乱,泪痕布满脸颊,双手死死抠着冰冷的玉石,指尖渗血,早已没了主神的半分模样,而她身前,是翻涌着墨色蚀神浊气、深不见底的灭神窟深渊,阴风呼啸,卷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上古。”
白玦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脚步踉跄着奔到她身边,伸手想要将她扶起,指尖触到她冰凉颤抖的肩膀,才发现自己的手比她还要抖。
他抬眼望向那漆黑的深渊,又看向崩溃的上古,心头的不安瞬间放大到极致,喉结滚动,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发生什么事了?颖儿呢?”
他刻意压着心底的恐慌,可目光里的慌乱早已藏不住。他这一生,护上古,守三界,历经三生劫难,从无畏惧,可此刻,看着上古哭到窒息的模样,看着灭神窟那吞噬一切的浊气,他竟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上古缓缓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泪水流得更凶,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指着灭神窟,声音破碎嘶哑:“白玦……囡囡,囡囡她……刚刚从这里跳下去了,楚宸也跟着她跳下去了,我没拉住,我真的没拉住她……”
“跳下去了”五个字,如同惊雷,在白玦耳畔轰然炸开。
他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揽着上古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
素来清冷的眼眸骤然瞪大,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悲痛、自责与疯魔,眼底的神光一点点碎裂,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灭神窟是什么地方?
那是连上古真神坠入都难保全神魂的绝地,浊气蚀骨销神,一旦落下,便是神魂俱灭,再无生还可能。
那是他的女儿,是他和上古捧在手心里疼宠的囡囡,是他护了数万年,舍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的孩子。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站在崖边的决绝,能想到她落泪的模样,可他偏偏来晚了,晚了一步,就这一步,便天人永隔。
那片刻的愣神,不过弹指一瞬,却像有千万年那么漫长。白玦周身的寒气尽数被蚀骨的悲恸碾碎。
素来稳如磐石的神元翻涌紊乱,连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衣袍猛地一振,便要纵身跃下灭神窟。
窟底的墨色浊气翻卷而上,带着能销蚀神魂的戾气,刮得崖边玉石都寸寸开裂,那是三界公认的绝地,但凡坠入,从无生还可能,可他顾不上了,哪怕是粉身碎骨、神魂俱灭,他也要下去找他和上古的女儿。
“白玦!”
上古惊得魂飞魄散,浑身的力气瞬间回涌,她踉跄着扑上前,双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指尖抠进他衣料下的肌肤,生怕稍一松手,眼前人就会像白颖一样,彻底消失在深渊里。
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视线,顺着脸颊疯狂滑落,打湿了衣襟,也打湿了他的衣袖,她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泣血的哀求:“别去,太危险了……那是灭神窟,连真神神魂都能吞噬,你下去,就是送死啊!”
她刚眼睁睁看着女儿决然跃下,连挽留的余地都没有,那颗心早已被剜得鲜血淋漓,若是连白玦也没了,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
白玦垂眸,嘴角沾着一丝血迹,那是方才神元反噬留下的,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动作平静,可眼底的坚定却重如千钧,没有半分退缩。
他看着上古哭到惨白的脸,声音低沉又沙哑,每一个字都裹着为人父的责任与执念:“我不能放弃她,那是我们的女儿,是我和你,护了数万年的囡囡。我们没拦住她,已是失职,怎么能留她一个人在下面,连一丝神魂都寻不回。”
他何尝不知凶险,可比起女儿就此湮灭,他宁愿以自身神元相搏,哪怕赔上毕生修为,也要寻到那一丝渺茫的生机。
上古闻言,浑身一颤,再也撑不住,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死死埋在他的胸膛,泪水浸透了他的白衣,哭声压抑又绝望,她放下所有主神的骄傲,卑微地哽咽着,一遍遍哀求:“可我只有你了!阿启走了,囡囡也没了,我在这三界之中,就只剩你一个人了……你要是也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白玦,求你了,别去,别离开我,好不好?”
她不是不懂他对女儿的疼惜,只是她怕,怕这一去就是永别,怕偌大的神界,最后只剩她孤身一人,守着无尽的回忆,活在无边的悔恨里。
白玦的身子猛地僵住,感受着怀中人剧烈的颤抖,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哀求,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缓缓抬手,轻轻抚着上古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底却藏着决绝与不舍,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沉甸甸的承诺:“上古,等我。我会找到囡囡,会带着她,平平安安回到你身边。”
话音落,他轻轻掰开上古环在他腰间的手,指尖最后留恋地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拭去她的泪水。
不等上古再开口,他身形一动,纯白的神袍在狂风中扬起,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纵身坠入了那漆黑无边、浊气翻滚的灭神窟深渊,转瞬便被墨色雾气吞噬,再也看不见踪影。
“白玦——!”
上古瘫软在崖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只抓到一把冰冷的阴风,凄厉的呼喊声回荡在乾坤台上空,与灭神窟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无尽的悲鸣。
她趴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泪水流尽,只剩无声的哽咽,双眼死死盯着深渊,满心都是煎熬的等待,不知道这一等,是重逢,还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