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渊林中,十里芳菲织成漫天云锦,粉白桃瓣随风簌簌翩跹,似落不尽的温柔星子,悠悠扬扬坠满林间每一寸角落。
风过林梢时,花瓣缠着凉凉酒气盘旋,将清甜花香与醇厚果酒香揉成一缕醉人的软雾。
上古斜倚在苍劲粗壮的桃树枝干上,身下是层层叠叠、厚实绵软的落英,一身银白仙裙衬得她肌肤胜雪,裙摆与垂落的桃花枝蔓交缠,分不清是衣袂染了花颜,还是花瓣沾了仙气。
她手中握着一只羊脂白玉酒壶,壶口倾出清冽的无花果酒,唇瓣轻抿,酒液入喉带着清甜与微醺,醉意慢慢漫上眉眼,让那双素来澄澈灵动的眼眸,覆上一层朦胧的水汽。
片片桃花翩然落在她乌发间,簪成天然的花钿,有的轻贴在她肩头衣袂上,随她浅浅的呼吸微微颤动,整个人似与这桃林融为一体,慵懒又肆意,尽是上古主神的恣意风华。
树下,青年静立而立,一身同色银白古袍纤尘不染,墨发以玉冠高束,眉眼清隽如画,眸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缱绻,目光自始至终凝望着枝桠上的人,连漫天繁花,都不及她半分耀眼。
他指尖轻捻一片飘落的桃花,唇角噙着极淡的笑意,静静候着,不愿惊扰这方醉人的温柔。
酒意上头的上古微微眯起眼,视线有些虚晃地望向树下青年,朦胧中只瞧见一身白衣、眉眼温柔的身影,醉意让她少了平日的端庄,多了几分娇憨恣意。
她晃了晃手中的酒壶,酒液轻响,声音带着微醺的软糯与主神的张扬,懒懒开口:“哪来的俊俏小倌?生得这般好看,竟闯到本主神这里来了。”
她微微撑着枝干,身子前倾,银白衣袖滑落一截,露出莹白如玉的手腕,桃花瓣顺着她的动作簌簌落下。
她歪着头,眸含醉意地打量着青年,指尖轻轻一勾,语气带着几分调笑与散漫:“过来,靠近些,让本主神好好瞧瞧。”
青年闻言,眸底的温柔更甚,低低笑出声,嗓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带着独有的宠溺。
他缓步上前,足尖踏过落英,无声无息便至树下,抬眸望向枝上微醺的人儿,伸手轻轻用神力拂去她发间一片沾着酒气的桃花。
“主神眼拙了,”他低声开口,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温柔:“我不是什么小倌,是专程来寻你的。”
上古醉眼朦胧地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只觉得这张脸越看越顺眼,越看越熟悉。
可她却偏偏被酒意糊住了思绪,只咯咯一笑,伸手便想去勾他的衣襟:“怎得如此像白玦,寻我?那便更要上来,陪本主神喝几杯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风过,桃林花瓣纷飞。
风卷着桃花簌簌撞在两人肩头,白玦足尖一点,玄色衣袂翻涌成流云,转瞬便掠至粗壮的桃枝上,长臂一伸便将微醺的上古稳稳搂进怀里。
他将人往怀中带了带,让她靠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上,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腰肢,防她因酒意晃坠,另一手轻轻抽走她手中半倾的白玉酒壶,壶口的酒液还沾着她唇瓣的甜香。
“白玦?”
上古埋在他颈窝,鼻尖蹭过他颈间微凉的肌肤,酒意让她的声音软得像浸了蜜,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清醒:“是你。”
“嗯。”他低头,薄唇轻吻她发间沾着的桃花瓣,嗓音沉得像揉了满世温柔:“想喝酒就告诉我,当年你送入长渊殿的无花果酒,都被我埋在你常坐的秋千下了,够你喝好久了。”
上古微微抬眸,醉意朦胧的眼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带着几分娇憨的委屈:“你都不问我……为什么不去看她?”
白玦低头,鼻尖蹭过她泛红的耳尖,声音放得更轻,像怕惊碎这林间的温柔:“我知道,囡囡昨天晚上来找过我,在长渊殿的廊下坐了半宿,她问我,她母神是不是不爱她,不要她了。”
“你怎么说?”
上古的声音骤然紧了几分,指尖攥住他的衣袍,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眼底漫上慌乱与心疼。
那晚的长渊殿,被一层朦胧的月色裹得温柔。
银辉透过雕花廊柱,筛成细碎的光斑,洒在青石板上,与廊下鎏金铜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缠在一起,晕开一室静谧。
晚风带着昆仑墟的清寒,拂过檐角的铜铃,叮铃作响,却惊不散长廊尽头那抹小小的身影。
白颖抱着膝盖,蜷坐在长廊的玉阶上。
她褪去了白日里跟母神撒娇时的娇憨,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乌黑的发辫垂在身侧,发梢沾了些许夜露的微凉。
她就那样怔怔地望着摘星阁的方向,眼底盛着与年龄不符的落寞,连白玦的脚步声近了,都未曾察觉。
“囡囡。”
熟悉的低沉嗓音在身侧响起,带着一贯的温和。
白颖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眼眶早已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一颤,便滚下两颗晶莹的泪珠。
“父神……”
她的声音又哑又软,带着浓浓的鼻音,刚唤出这一声,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便再也忍不住,扑进了白玦骤然伸来的怀抱里。
白玦顺势蹲下身,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轻轻抚过她颤抖的脊背,指尖带着安抚的力道,一下又一下。
玄色的衣袍裹住小小的她,将晚风的寒凉尽数隔绝在外。
“怎么了这是?”他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嗓音柔得能滴出水来:“这般晚了,怎的不去睡,躲在这里吹风?”
白颖将脸埋在他的衣襟里,小手攥着他的衣摆,指节都泛了白。
她哽咽着,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连贯,却字字戳心:“父神,母神……是不是不要我了?她是不是嫌我麻烦,再也不爱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