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斗的余震尚未平息,桃渊林的空气里还弥漫着两股仙力碰撞后残留的激荡。
云歌踉跄着后退半步,重重撞在一棵千年桃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一手死死捂住被仙力震伤的胸口,那里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另一手死死攥着衣袖,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抬起头,凌乱的发丝黏在满是泪痕与不甘的脸颊上,那双原本亮晶晶的杏眼,此刻燃着熊熊不灭的怒火,死死盯着白颖。
哪怕身形狼狈,哪怕周身仙力散乱,她眼里那股“绝不认输”的执拗,却比刚才打斗时更甚。
“……你耍诈。”云歌声音沙哑,带着强忍的痛楚与愤怒,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修为本就比我高,恃强凌弱,算什么本事!”
白颖从容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灵光。
她整理了一下被云歌扯得微乱的衣襟,素白的裙摆上沾了几片花瓣,却丝毫不影响她的仪态与气场。
她缓缓走向前,与云歌对视,身高比云歌高些许,周身那股温润却清冷的仙泽,在此时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恃强凌弱?”白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居高临下的淡然,“云歌仙子,先动手的是你,欲图强抢他人情郎的也是你。我不过是自卫,何来耍诈一说?”
她上前一步,逼近云歌,目光锐利如刀,字字诛心:“倒是你,一个卑微的妖族公主,不顾身份,在姻缘圣地撒野动武,为了一己私欲,连基本的规矩与体面都不要了。这等行径,与泼妇何异?”
“你!”云歌被气得胸口一阵翻涌,伤口的疼和心里的怒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怒视着白颖,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却被白颖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我看你是输不起吧?”白颖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云歌最痛的地方,“就算我夫君心中无我,你再怎么纠缠,再怎么撒泼,也换不来他半分心意。你今日这般狼狈,不过是自讨苦吃,怪不了任何人。”
“我输不起?我只是没料到你这般下作!”云歌猛地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对他的心意,比你真!我愿意为他付出一切,你能吗?你不过是靠着那纸婚约,占着他身边的位置!”
“心意?”白颖微微挑眉,眼神里满是不屑与悲悯,“心意是用在正途的,不是用来死缠烂打、破坏别人感情的。我夫君与我一见钟情,情根深种,那是天命所定,也是心意相通。你所谓的心意,不过是一厢情愿的执念,是阻碍他人的孽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云歌,语气愈发冷淡:“再说,论身份,我是神界的小殿下,而你是只是一个妖族公主,云歌,认清现实吧,你永远走不进他的世界。”
“我不承认!我不承认!”云歌被彻底激怒,哪怕胸口疼得厉害,她还是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再次扑向白颖,“只要他哪怕有一丝丝喜欢我,我就有机会!我就不会放弃!”
“冥顽不灵。”白颖面色微冷,抬手便要再次凝聚仙力,却被一道温和的力量拦住。
“算了吧,阿颖,我不想你再去明堂罚跪了。”
软声细语裹着春日桃林的微风飘来,白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眼底漾着几分委屈与倔强,却终究抵不过眼前人眼底的心疼与担忧,抿了抿唇,将到了嘴边的争辩咽了回去。
而此刻,十里桃林深处的树荫下,落英簌簌,粉白花瓣随风轻旋,沾上古与月弥的衣袂。
二人并肩立在虬结的桃树枝干下,远远望着那处的动静,姿态闲适,倒像是看了一场热闹的戏。
上古一身云纹浅紫仙裙,广袖轻垂,望着白颖离去的背影,撇了撇粉嫩的唇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的嗔怪:“我就说吧,这女婿太招摇,走到哪儿都能惹出点小风波,害得咱们囡囡总跟着操心。”
月弥闻言,忍不住伸出纤指,轻轻戳了戳上古的额头,眉眼间带着笑意,语气宠溺又无奈:“你就得了吧,白颖嫁都嫁了,木已成舟,你这个做母神的,还想拆了人家的姻缘不成?当初你点头应下这门亲事的时候,可不是这般说辞。”
上古歪头躲过她的指尖,眸光一转,看向身旁风姿温婉的月弥,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故意压低声音问道:“对了,你儿子慕启,如今是不是还孑然一身,一门心思打算给我闺女守身如玉呢?”
这话戳中了月弥的心事,她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愁绪,望着漫天飞舞的桃花,语气满是无奈:“别提了,那孩子性子倔得很,一颗心就死死拴在白颖身上,半点挪不开。我这做母亲的,特意去天界搜罗了好些名门仙子的画像,个个姿容绝色,品性端良,捧着送到他面前,他连眼都不抬一下,看都不肯看一眼,只闭门修行,半点不沾儿女情长的旁事。”
“这般痴情专一,这么一说,慕启还真是个好孩子,重情重义,难得得很。”上古闻言,倒是收起了打趣,由衷赞叹道,想起慕启平日里沉默懂事、温润有礼的模样,心里越发觉得这孩子惹人疼。
月弥眸光微亮,顺着她的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凑近,压低声音道:“怎么着,你跟白玦打算再生一个闺女,给我当儿媳妇,圆了慕启这份心思?”
“去去去,一边去,没个正形!”上古脸颊微烫,伸手推了推月弥的肩膀,想起往事,忍不住笑出声,眉眼弯弯满是回忆,“当初慕启这孩子,怯生生却又无比认真地来找我,郑重其事问我,能不能为白颖找两个夫婿,只要囡囡开心,他甘愿与旁人一同守护。我当时正捧着茶盏品茗,听完这话直接震惊到失神,一口热茶全喷在了白玦脸上,差点没呛着。”
月弥听得瞪大了眼,随即又软了眉眼,语气里满是心疼:“这孩子,倒是敢想,也真是苦了他了。”
她望着桃林深处,心底泛起阵阵酸涩。
慕启从小到大,她这个母亲没能陪在身侧,给予他足够的母爱,他也从未体会过完整的父爱,小小年纪便懂事得让人心疼,从不争抢,从不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