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宇殿的秋日仿佛格外漫长，时光在静待中缓缓流淌。
此刻，暖阁内的空气都似乎变得沉甸甸的。
白颖靠在铺着厚厚软垫的软榻上，原本圆润饱满的脸颊褪去了往日的血色，染上了一层清浅的瓷白。
她微微侧着身，双手小心翼翼地环抱着隆起的小腹，那弧度已大到需要双手全力托扶，才能勉强稳住。
楚宸坐在榻边，手持一柄精致的团扇，一下、一下，极有节奏地为她扇着风。
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顺着他轮廓清晰的下颌线滑落，他却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系在榻上的人身上。
“阿颖，还难受吗？”他停下手中的扇动，俯身凑近，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指尖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疼惜。
白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难以掩盖眼底的倦意。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楚宸的手背上，掌心相贴，传递着一丝微弱的温度：“不难受，只是……身子觉得沉得慌，睡不着。”
随着孕周日益加深，孩子在腹中长势喜人，可对于白颖来说，这份甜蜜的负担却越来越重。
她原本纤细的腰身被撑得浑圆，行动间连转身都显得格外艰难，稍微一动，腰腹处便传来一阵阵钝重的酸胀感。
楚宸心头一紧，连忙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躺得更舒适些，又取来一个软枕，垫在她的腰后，轻轻帮她调整着姿势。
过了几日，天朗气清，暖风裹着淡淡的花香拂过凌宇殿，连殿外的柳枝都抽出了嫩黄的新芽，满是春日的生机。
白颖在殿内卧了大半日，只觉得浑身都闷得发慌，殿内熏香虽温和，却终究困得她心头郁郁，连带着腹中的孩子都似有些不安，轻轻踢了她两下。
她缓缓撑着软榻起身，动作慢而小心，腰间的酸胀感阵阵袭来，只得伸手托住高高隆起的小腹，慢慢挪动脚步。
身上穿的是楚宸特意命人裁制的碧绿色松垮衣裙，料子是最柔软的云纹锦，宽宽松松地裹着身子，没有半分束缚，刚好衬得她本就苍白的小脸，更添了几分柔弱病气，眉眼间也覆着一层淡淡的倦意。
楚宸天不亮便被神界军务唤走，临走时守在榻边，一遍遍柔声叮嘱，语气里满是放心不下：“阿颖，我去去就回，你身子沉，千万乖乖在殿内待着，莫要随意走动，更别偷偷跑出去，若是摔着碰着，我会心疼的。”
他伸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小腹，又替她掖好被角，眉眼间的宠溺与担忧藏都藏不住，直到神官再三催促，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白颖当时乖乖应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可待在殿内越久，越觉得憋闷。
殿内陈设再精致，也终究是一方天地，连日里安胎静养，连窗都很少开，她实在按捺不住心底对外面光景的向往，想着就在殿后不远处的湖边走一走，不远走，不劳累，应当无妨。
她避开守在殿外的仙娥，扶着廊柱慢慢走，脚步放得极轻，每走几步便要停下歇一歇，喘口气。
小腹沉甸甸的坠着，双腿也有些发软，可看着眼前渐渐开阔的景致，心头的闷意倒是散了不少。
不多时，便走到了凌宇殿后的镜月湖边。
湖水澄澈碧绿，波光粼粼，微风拂过，泛起层层细碎的涟漪，岸边生着浅浅的青草，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小野花，几株垂柳垂落枝条，轻扫湖面，景致清幽又静谧，偶有几只水鸟掠过水面，留下几声清脆的啼鸣，全然没有殿内的沉闷。
白颖寻了湖边一处铺着软石的地方，慢慢坐下，伸手轻轻抚着小腹，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暖风拂过她的发丝，松垮的碧色衣摆随风轻轻晃动，她望着平静的湖面，听着水声与鸟鸣，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不少，连日里孕期的疲惫与烦躁，都被这湖光春色抚平了。
她心里也藏着几分忐忑，知晓自己违背了楚宸的叮嘱，若是被他知道，定会又担心又责备，可她实在太贪恋这份自在了。
自怀孕后，她便成了众人小心翼翼呵护的珍宝，楚宸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连起身、喝水都要亲力亲为，虽满心都是爱意，却也让她觉得时刻被束缚着，难得有这般独处的清闲。
她就这般静静坐着，时而低头看看小腹，时而望着湖面发呆，感受着春日的暖意，腹中的孩子也渐渐安静下来，似是也喜欢这湖边的景致。
阳光洒在她苍白的小脸上，晕开一层淡淡的柔光，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病气，多了几分温婉恬静。
坐了约莫半个时辰，她渐渐觉得有些乏力，想着楚宸也该快回来了，不敢再多逗留，便扶着身边的柳树，慢慢起身，准备原路返回凌宇殿。
指尖刚触到粗糙的树皮，后心便猛地传来一股尖锐的推力！
“唔——！”
一声闷哼被湖水吞没的瞬间，白颖只觉天旋地转，沉甸甸的小腹狠狠撞向冰冷的湖面，剧痛顺着脊椎窜入四肢百骸。
碧绿色的衣裙瞬间被湖水浸透，重重下坠，将她往深不见底的湖底拽去。
腹中的孩子似是感应到了危险，猛地一阵剧烈胎动，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腿间滑落，染红了身下的湖水。
她挣扎着想要抬手，却被湖水灌进口鼻，意识在混沌中迅速模糊，最后只剩下无边的冰冷与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