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台处，寒风卷着碎雪，簌簌落在上古单薄的衣袂上，也落在她怀中毫无生气的白玦脸上。
他眉眼依旧清绝，却再无半分温度，周身神元散尽，魂归天地，连最后一丝气息都消散在混沌之中，只余下这具冰冷的仙躯，被上古紧紧抱在怀里，仿佛一松手，便是永别。
月弥立在一旁，眼眶早已通红，看着上古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尖揪着疼，终究是先一步上前，声音哽咽着轻声劝说：“上古，白玦已经陨落，你别这样，你还有你们的骨血的……”
她知晓上古与白玦情深似海，可看着上古这般自苦，实在不忍，那刚出世的孩子，是白玦留给她唯一的念想，也是她如今唯一的支撑。
上古却仿若未闻，垂着眸，指尖轻轻拂过白玦微凉的脸颊，描摹着他熟悉的眉眼轮廓，滚烫的泪珠断了线般滚落，一滴又一滴，砸在白玦的衣襟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她只是死死抱着他，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哽咽，偌大的天地间，只剩她压抑不住的抽泣声，任凭泪水模糊了视线，也不肯移开半分目光，仿佛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刻进骨血里。
见上古这般模样，周遭众人皆是满心唏嘘与心疼，纷纷上前相劝。
天启快步走到近前，平日里桀骜不羁的眉眼，此刻满是沉痛与无奈，他望着上古失魂落魄的样子，沉声开口，字字句句都带着锥心的疼：“上古，白玦千算万算，筹谋数千年久，就是为了替你应混沌之劫。他封了你的记忆，抹去你们过往种种，从不是狠心，就是不想让你伤心，不想让你背负这三界浩劫的苦楚，他想护你一世安稳啊！”
他最懂白玦的执念，也最清楚白玦为上古付出的一切，可这般深情，却以生死相隔收尾，任谁都难以承受。
白玲珑站在天启身侧，眼眶泛红，望着眼前痛不欲生的上古，柔声唤道：“嫂嫂，哥哥他一意孤行，不告而别，是他的不对，你别这般折磨自己啊。若是哥哥若晓得了，看着你这样，他定会心疼的。”
她自幼敬重白玦，也真心祝福上古与白玦，如今看着两人阴阳相隔，心中亦是悲痛万分。
玄一倚在一旁，神色复杂，望着那个曾经明媚张扬、如今却只剩满心悲戚的上古，张了张嘴，终究只道了半句：“丫头……”
余下的话语，都堵在喉间，化作无声的叹息。
他见过上古的肆意，见过她的坚韧，却从未见过她如此脆弱不堪的模样，这份蚀骨的悲痛，连他都不忍再劝。
此时，炙阳缓步从人群后走出，神色肃穆，语气虽沉稳，却也藏着难掩的哀伤，他看着上古怀中的白玦，沉声道：“上古，虽说白玦魂魄消散，可仙躯尚存，此地寒气过重，你还是尽早将他封进冰棺，好生安放，莫要让他的仙躯再受风吹雪打之苦。”
众人的劝说声声入耳，上古却始终没有抬头，依旧痴痴地看着怀中的白玦，泪水流得更凶，肩头不住地颤抖。
她缓缓低下头，将脸颊轻轻贴在白玦冰冷的额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撕心裂肺的疼：“封进冰棺？”
“炙阳，你告诉我，封进冰棺，他就会回来吗？”她终于抬眸，泪眼婆娑地看向众人，眼底是无尽的绝望与茫然，“他封了我的记忆，让我忘了他，忘了我们的爱，忘了我们的过往，忘了混沌之劫，独自扛下混沌之劫，独自赴死……他何曾问过我愿不愿意？”
“我不要这三界安稳，不要这万世太平，我只要他白玦啊！”上古失声痛哭，怀中的力道愈发紧了，“什么混沌之劫，什么三界苍生，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我的白玦回来……他答应过我的，答应过会陪我看遍三界山河，答应过会护我一生，他怎么能食言？怎么能就这么丢下我？”
她想起过往种种，从长渊殿的初见，到数万年的相伴，从他默默的守护，到隐忍的深情，他为她做了太多太多，却从未奢求过她的回报，最后甚至以命相护，换她一世无忧。
可这份无忧，没有了他，又有何意义？
风更冷了，雪更急了，上古抱着白玦，蜷缩着身子，仿佛要将自己融进他的冰冷里，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絮：“我不要他替我赴死，我不要他留我一个人……他若走了，我便陪着他，什么骨血，什么三界，我都不要了……”
众人闻言，皆是大惊，连忙上前想要劝阻，却见上古缓缓闭上眼，泪水依旧滑落，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笑。
她紧紧握着白玦的手，守着这具冰冷的仙躯，守着她与白玦再也回不去的过往，任凭寒风刺骨，任凭天地崩塌，也再不愿松开分毫。
乾坤台上，寒风还似在耳畔呼啸，上古只觉后颈一阵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神力袭来，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便软软倒了下去。
终究是炙阳不忍再看她这般自毁，终究是狠下心，抬手打晕了这个早已被悲痛击溃的三界主神。
再一睁眼，入目是朝圣殿熟悉的鎏金帐幔，鼻尖萦绕着殿中常年不变的清雅兰香，可这暖意，却暖不透她早已冰封的心。
浑身酸软无力，头痛欲裂，她挣扎着从柔软的锦榻上坐起，眼底是未散的茫然，下一秒，白玦陨落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瞬间将她拽入无尽的深渊。
这里是朝圣殿主殿，是她曾经执掌三界的地方，可如今，却只剩满心的荒芜。
上古顾不得周身的不适，跌跌撞撞地掀开锦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玉砖上，每一步都走得踉跄。
她一眼就瞥见殿内偏侧，那尊通体盈蓝、寒气缭绕的冰棺，而冰棺旁的云床之上，静静躺着的，正是她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白玦。
他依旧是那般清俊绝尘的模样，眉眼温润，长睫如蝶翼般垂落，没有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反倒多了几分静谧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下一秒便会睁开眼，柔声唤她一声“上古”。
可上古清楚地知道，他不会醒了。
神元散尽，魂魄归墟，连一丝转生的余地都不曾给自己留下，彻彻底底，从这三界之中消失了。
积攒了许久的泪水，在看清他容颜的刹那，再也抑制不住，汹涌而出。
她捂着嘴，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漏出，一步步挪到云床边，缓缓蹲下身子，指尖颤抖着，不敢去触碰他，生怕一碰，就碎了这最后的念想。
梦中那些温存的、美好的过往还历历在目，他对她说我爱你，可不过须臾，梦中一别，竟成了他们此生的最后一面。
原来那些温柔相伴，早已是他提前赠予她的告别。
“白玦……”她轻声唤他，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委屈与绝望，“你醒醒好不好……你看看我……”
回应她的，只有满殿的寂静，和他周身毫无波澜的冰冷气息。
上古缓缓站起身，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仔仔细细地为他整理面容。
她用指尖轻轻拭去他脸颊沾染的微尘，将他微乱的发丝一一理顺，抚平他衣袂上的褶皱，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心口撕心裂肺的疼。
她不敢哭出声，怕惊扰了他沉睡的安宁，只是任由泪水无声滑落，滴在他冰冷的衣摆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湿痕，又被周遭的寒气迅速冰封。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看向那尊早已备好的冰棺，棺身莹润剔透，寒气森森，却要装下她此生唯一的挚爱。
上古伸出手，混沌神力缓缓流转，小心翼翼地托起白玦的仙躯，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向冰棺。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自己心上割下一刀，刀刀见血，却无路可退。
她知道，炙阳、天启、月弥他们都是为了她好，知道白玦用命换来的三界安稳，她不能辜负，知道她还有他们的骨血，她不能如此。
可道理她都懂，却终究抵不过失去他的锥心之痛。
将白玦轻轻放入冰棺之中，他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眉眼依旧，可生死相隔，再无相见之日。
上古伏在冰棺边缘，指尖紧紧贴着冰冷的棺面，一遍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