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殿的风,带着仙界特有的清冽,却吹不散梨树枝头漫开的温柔。
炙阳斜倚在老梨树的横枝上,双腿垂在半空,脚下便是云海翻涌。
他一手勾着树杈,一手握着个青釉酒壶,指尖抵着壶口,轻轻晃了晃,酒液撞击壶壁,发出细碎的声响。
往日里,他立在九霄殿的玉阶上,肩背永远挺得笔直,眉峰蹙着,眼底是压得住三界风云的肃穆,连说话都带着金石落地的沉稳。
可今日不同,他微微偏头,目光穿过半开的梨花,落在九霄殿朱红的殿门处,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终究还是扬了起来,连眼角的纹路,都跟着柔和下来。
酒壶凑到唇边,他浅酌一口,琼浆入喉,却不及心里的甜。
昨日入夜,殿内只点了两盏莲灯,光色暖黄。
窗外的明月圆得正好,清辉泼了满室。
他与上柔对着明月,一字一句地宣誓。
没有司仪,没有宾客,只有彼此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宇里回荡。
“我炙阳,愿与上柔结为夫妻,三界为证,日月为媒,此生不渝。”
“我上柔,愿与炙阳结为夫妻,祸福与共,生死相随,此生不悔。”
话音落,他执起酒盏,与她的盏沿相碰,清脆的声响后,两人共饮交杯酒。
酒意入腹,暖意蔓延,他抬手,拂开她鬓边的碎发,指尖触到她的脸颊,温热的。
往日里,他连牵她的手都要斟酌再三,此刻却再也克制不住。
殿内的莲灯,终是被夜风拂得轻轻摇曳。
……………
殿内的软榻上,上柔悠悠转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便想撑着榻面坐起身。
可刚一用力,浑身便传来细密的酸痛,尤其是腰腹处,更是酸软得厉害。
她猛地僵住,撑在榻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随即又缓缓收了回去,重新躺倒,她偏过头,望着帐顶的流云纹,发起了呆。
在她的印象里,炙阳永远是那副端庄稳重的样子。
议事时,他端坐主位,一语定乾坤;练兵时,他立于阵前,一声令下,众生俯首。
她曾私下里想过,这般循规蹈矩的人,便是成了亲,在房事上,怕也是呆头呆脑的,或许还要她主动提点。
可昨日夜里,哪里还有半分端庄持重?
他的呼吸拂在她的颈间,灼热得很;他的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却又处处透着小心翼翼;他看着她时,眼底的情愫翻涌,像是蓄了万年的火山,一朝喷发,便再也收不住。
那些辗转的温柔,那些克制的汹涌,那些低声的呢喃,一幕幕在她眼前闪过。
上柔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掌心贴着眼睑,能感受到皮肤的滚烫。
什么端庄持重,什么循规蹈矩,全是谎话。
可她埋在掌心的唇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原来那些话本里写的,竟一点都没错。
无论男人外表看起来是什么模样,到了床笫之间,终究都是一样的。
“神尊。”
门外传来神侍轻细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上柔放下手,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往日的清冷:“进来。”
殿门被轻轻推开,两个神侍躬身走了进来,手里捧着叠好的衣物和梳妆的匣子。
“替本尊更衣。”上柔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两个神侍应了一声,不敢耽搁,连忙上前。
锦被被轻轻掀开,上柔撑着榻面,慢慢坐起身。
腰间的酸痛让她忍不住蹙了蹙眉,神侍见了,动作更轻了,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神侍将上柔精心打扮一番后便退到一旁。
上柔望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笑了,起身朝殿外走去。
殿外的梨树下,炙阳听到脚步声,立刻从树枝上跃了下来。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见酒后的踉跄。
落地时,他顺手将手中的青釉酒壶,放在了树下的石桌上,而后快步上前,伸手便要去扶上柔。
上柔被他扶着,却偏过头,看向一旁的梨树,连眼角的余光都不给他。
她轻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娇嗔:“别碰我。”
炙阳的手,顿了顿,却没有松开,只是握得更轻了些。
他知道,她这是生气了。
“是我错了。”
炙阳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柔和,与往日议事时的威严,判若两人。
上柔依旧不看他,只是唇角,却悄悄绷紧了,像是在忍着笑。
“昨日夜里,是我失了分寸。往后,我一定注意。”
“你还知道你没分寸?”
上柔终于转过头,瞪了他一眼,眼底却藏着笑意。
“我一直以为你都是端庄稳重的,没想到你还有这副面孔。”
“在你面前,我何须端庄?”
炙阳看着她,眼底的宠溺,快要溢出来:“你是我的妻,不是我的臣。”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上柔的心湖里,漾开层层涟漪。
她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别过脸,却不再推开他的手:“油嘴滑舌。”
“只对你。”炙阳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拢入怀中。
他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带着让她安心的气息。
上柔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浑身的酸痛,仿佛都消散了。
风拂过梨树,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两人的肩头。
时光流转,岁月匆匆,千年时光弹指而过。
千年里,炙阳与上柔一直相守在九霄殿,日出而伴,日落而息,没有三界纷争,没有三界琐事,日子过得平淡却无比快乐。
可千年时光都囿于这一方九霄殿内,即便殿中景致再好,相伴之人再贴心,久而久之,也难免生出几分枯燥乏味之感。
这日,两人并肩坐在殿外的梨花树下,看着漫天飞舞的梨花。
炙阳忽然开口,声音温和:“上柔,我们在一起已有千年了。”
炙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感慨。
“这千年,我们一直守在九霄殿,是不是,有些枯燥了?”
上柔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是有几分。每日里,不是看各地仙君递来的折子,就是与你一同议事,连九霄殿外的云海,都看腻了。”
“那便出去走走。”炙阳说,“我们护佑三界数万年,却从未好好看过,这三界,究竟是什么模样。”
上柔抬起头,看着他:“就这么出去?”
她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幅画面。
若是他们以真神本尊的身份出去,那些仙君、妖君见了他们,定会立刻跪地拜见,口称“神尊”,连头都不敢抬。
就算是去凡界,凡人们也会焚香祈福,将他们奉若神明。
这般游历,与在九霄殿议事,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被人簇拥罢了。
炙阳看着她的神情,便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点了点头,松开她,握住她的双手,认真地说:“隐藏身份,自封神力。做一对寻常的仙侣,去看看这三界的烟火。”
上柔的眼睛,亮了起来:“好。”
“取个化名吧。”炙阳说,“总不能,还叫本名。”
上柔低头,想了想,抬眼看向他:“我叫洛璃。”
炙阳笑了:“好,洛璃。那我,便叫夜宸。”
两人相视一笑,当即抬手施法,将自身神力尽数封印,只留下上君阶位的灵力。
足够自保,又不引人注目。
做完这一切,炙阳伸手紧紧握住上柔的手,掌心相贴,暖意相融。
两人相视一眼,周身仙气微动,身影瞬间便消失在九霄殿中,只留下漫天梨花簌簌飘落。
循着心意,踏上了游历三界的路途。
与此同时,仙界祁连山,清池宫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揽星亭内,石桌两侧,相对坐着一男一女。
男子身着素白衣袍,腰间系着一根银带,头上戴着一个银白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线,和一双眼睛。
这名男子名唤,柏玄。
柏玄端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