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真相,是一点点拼出来的。
  贺知行的姐姐贺清宁赶到时,天已经快亮。
  她穿着黑色大衣,头发挽得很紧。
  听见弟弟死亡,她没有大哭,只是扶着墙站了很久。
  手指一点点掐进掌心。
  警方问话时,她提供了一些东西。
  贺知行最近准备和许棠分手。
  不是因为出轨。
  是因为钱。
  许棠用贺知行的身份信息借过几笔网贷,还从两人共同账户里转走了十几万。
  贺知行发现后,要求她一个月内还清,并准备报警。
  案发当天,他约许棠去栖云酒店,是因为那里离他的工作室近,他想把证据当面给她看,顺便谈清楚分手。
  贺清宁说:“他给我发过消息,说今晚谈完就结束。”
  手机记录也证实了这一点。
  下午五点二十七分,贺知行给姐姐发过一条信息。
  “她到了,我尽量冷静说。”
  这是他最后一条主动发出的消息。
  后来几条“我没事”“我想一个人待会儿”,是从他手机发给许棠的。
  时间在六点以后。
  那时,他已经无法自己发消息了。
  警方在房间里还原出大概经过。
  许棠求贺知行不要报警。
  贺知行拒绝。
  两人争执。
  许棠用床头柜上的陶瓷摆件砸中了他后脑。
  贺知行倒地后没有立刻死亡。
  他挣扎过。
  地毯上有拖拽痕迹。
  床边有他指甲抓出的痕迹。
  他可能试图去够手机,试图呼救。
  许棠没有打120。
  她做了另一件事。
  她把窗帘拉上,把空调调低,把血迹擦掉,把碎掉的摆件装进箱子,又拿贺知行的手机给自己发了几条伪造消息。
  然后她买了城际票,截图发到朋友圈小范围可见。
  制造她“不在本市”的假象。
  再然后,她想到了我。
  江晚。
  离栖云酒店只需要二十分钟。
  工作日常常加班到深夜。
  心软。
  讲义气。
  过去七年,从没真正拒绝过她。
  她给我打电话时,贺知行已经躺在1608六个小时。
  她不是在崩溃中求我。
  她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她要我进电梯。
  要我输入密码。
  要我推开门。
  要我尖叫、报警、慌乱地站在尸体旁边。
  她要我的痕迹,盖住她的痕迹。
  许棠听到这些时,终于崩溃。
  她拍着桌子哭喊:“我没想杀他!我真的没想!”
  程警官冷冷问:“那你为什么不救他?”
  许棠捂着脸。
  “我害怕……我怕坐牢,怕我爸妈知道,怕所有人都知道我欠那么多钱。”
  贺清宁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她问:“所以你有时间擦地,有时间买票,有时间骗朋友,就是没时间叫救护车?”
  许棠哭着摇头。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怕了。”
  贺清宁笑了一下。
  那笑没有一点温度。
  “我弟弟躺在那里等救命的时候,你在想怎么脱身。”
  许棠不说话了。
  我坐在走廊尽头,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七年的友情,好像在那一瞬间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