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呆了一下，随即拼命挣扎。
“不行！不许抓母后！”
宫人走向母后。
我扑到母后身后，两只小手死死抓住她的衣角。
“母后没偷！你们都走开！”
母后蹲下来抱住我。
“茵茵，别怕。”
“茵茵不怕，茵茵保护母后。”
我张开胳膊挡住她，可我太小了，连母后的裙摆都遮不住。
两名嬷嬷掰开我的手。
我又踢又咬，哭得喘不上气。
“不要碰我！我要母后！”
母后被带出大殿。
我挣脱嬷嬷，追着她跑。
一只鞋掉在石阶上，我也没有停。
“母后！等等茵茵！”
脚底被石子硌破，我疼得直掉眼泪，却跑得更快。
宫门在我面前合拢。
我扑到门上，手指拼命往门缝里伸。
“开门！茵茵还在这里！”
门缝中，母后的背影越来越远。
嬷嬷把我抱起来，我哭着踢她，直到再也看不见母后。
这一回，不管我怎么哭，都没有人替我开门。
夜里，我被关在寝殿。
我抱着母后做的小枕头，哭得一抽一抽。
“茵茵没用……茵茵救不了母后……”
耳边安静许久的声音终于响起。
【不，你已经改变了很多事】
我哭得打了个嗝。
那声音一字一句道：
【只要你还在，我还在，母后就没有输】
我立刻不敢哭了。
寝殿里没有别人，宫女全守在门外。
我抱紧枕头，小声问：“我还没问你，你是谁？”
我想起宫女讲过的鬼故事，吓得钻进被子，只露出两只眼睛。
“人死掉才会变成鬼。你是不是在宫里死掉了，才变成小鬼来找茵茵？”
那声音明显噎了一下，
【我不是鬼，我是未来的你】
【上一世，我被人从阁楼上推了下去】
【我睁开眼睛时，身体已经不见了。我只能在皇宫里飘着，没有人看得见我，也没有人听得见我】
我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真的飘了很久吗？”
【十年】
“那你出来。”
【我出不来】
我更害怕了。
“出不来的就是鬼！”
【你床下第三块砖后面藏着糖罐。里面原有十颗松子糖，现在剩六颗。你伯母后发现，在罐子上盖了一只破袜子】
我僵住了。
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
她继续道：【你怕黑，睡觉时一定要抓着母后的手指。母后不在，你就抓枕头右边的穗子】
我低下头。
自己的手果然正攥着那根穗子。
【你三岁尿过床，还骗青禾说是茶水洒了】
我羞得从被子里坐起来。
“不许说！”
【现在信了吗】
我捂着脸，半晌才问：“你真的是长大的茵茵？”
【是】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难过。
【可我没能救下母后，也没能救下外祖父和舅舅】
我鼻子一酸，眼泪又落了下来。
“母后会死吗？”
【太后要的不只是废后。她要利用天命凤钗给沈家扣上谋逆罪名，将你们连根拔起。青禾的口供只是第一步】
“可外祖父是大将军，大舅舅也很厉害。”
【正因为他们厉害，太后和皇帝才忌惮。民间有传言，得凤钗者分天下。你是皇后所出的嫡公主，沈家又执掌重兵，他们害怕沈家借凤钗威望威胁皇权】
我听不懂什么威望，什么皇权。
可我听懂了，他们要杀外祖父和舅舅。
我用袖子擦干眼泪，跳下床。
窗户没有锁，我踩上凳子，使劲推开一条缝。
落地时膝盖疼得我差点哭出来。
我捂住嘴，不敢出声，一瘸一拐地躲开巡夜宫人。
刚转过回廊，我就撞进一个硬邦邦的怀抱。
外祖父稳稳接住我。
“茵茵？”
我看清是他，立刻搂住他的脖子。
他低头看见我光着的脚，又看见我膝盖上的血，眼底一下红了。
“宫人便是这样照顾嫡公主的？”
我抽着鼻子：“外祖父，母后一个人在冷宫。她没有茵茵，会睡不着的。”
外祖父替我裹紧外袍。
“别怕。你大舅舅已经在归途。”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三日之内。”
外祖父抬头望向冷宫方向，声音沉得像铁。
“若他们敢伤你母女半分，你大舅舅便敢踏平这座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