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昭宁被废之后,长乐宫的牌匾连夜摘了。
父皇没有立刻处置她。
理由是宫中旧案牵涉太广,还需慢慢查问。
说到底,他仍旧在意皇室颜面。
养了十六年的公主是个冒牌货。
她还数次谋害真公主。
这事传出去,天下人不会只骂萧昭宁。
还会问一句。
皇帝和皇后都是瞎子吗?
父皇不能接受。
所以,他将萧昭宁软禁在那座没了名字的宫殿里。
照顾她的宫人一个不少。
吃穿用度,也只降了一等。
与其说是关押,不如说是换了个地方养着。
王氏没这么好的命。
换婴,欺君,诬陷皇嗣。
三罪并罚。
她被押入天牢,秋后问斩。
她每日都在牢里喊萧昭宁的名字。
萧昭宁从没去看过她。
太子却去了。
回来后,他在我的栖月宫外站了一夜。
我没有让他进门。
第二日天亮,他仍旧不肯走。
宫女小心地问我:“公主,太子殿下说,他只想与您说几句话。”
我放下手中的宁州账册。
“让他进来。”
太子走进殿中。
短短几日,他像是瘦了许多。
从前那身储君蟒袍穿在他身上,永远笔挺。
今日却有些皱。
他停在我面前。
张了几次嘴,才叫出我的名字。
“明月。”
我没应。
“你还记得刚回宫那日吗?”
他的声音很低。
“你站在昭阳殿前,身上穿着不合身的宫装。”
“我第一眼看见你,便知道你是我的妹妹。”
我终于抬头。
“是吗?”
“可你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骂我心肠歹毒。”
太子面色一白。
“我那时以为,你推了昭宁。”
“后来呢?”
“后来知道她陷害我,皇兄也没道歉。”
“知道她污蔑我怀孕,你还是选择护着她。”
“巫蛊案里,你甚至替她伪造功劳。”
我一件件说出来。
语气很平。
太子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我被她的假象影响了。”
“那不是我的本意。”
这句话是真话。
他确实受了影响。
我却笑了。
“是她让你打我了吗?”
“让你伪造文书了吗?”
“让你在证据摆在眼前时,继续替她遮掩了吗?”
太子僵住。
“每一件伤害我的事,都是你自己选的。”
“皇兄,别把罪全推给一个女人。”
他嘴唇颤了颤。
“我会补偿你。”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孤可以把东宫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我看着他。
曾经,我确实想过这个场面。
想让他们知道真相。
想让母后抱着我哭。
想让太子后悔没有保护自己的亲妹妹。
可现在,他真的站在我面前。
我心里却什么都没有。
“我想要的东西,你给不起。”
太子急忙问:“是什么?”
“十六年前,在我挨打的时候,来接我。”
“回宫那日,先问我有没有受伤。”
“我被污蔑时,信我一次。”
“这些你给得起吗?”
太子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
他低下头。
“对不起。”
系统没有出声。
他是真的后悔了。
可我已经不需要了。
“皇兄回去吧。”
太子站了很久。
最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东宫令牌,放在桌上。
“若以后遇到危险,可以拿它调动东宫护卫。”
我没有碰。
“我不会用。”
他眼底闪过受伤。
“明月,我只是想保护你。”
“我若需要伤害我的人来保护,还有什么安全可言?”
太子闭了闭眼。
转身离开。
他走到门前,脚步忽然停下。
“昭宁她……”
“她的罪,由大晟律法来定。”
我打断他。
“你若还想为她求情,就别再来了。”
太子的背影僵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
我却知道,他还是放不下萧昭宁。
十六年的感情是真的。
他此刻的后悔也是真的。
人心本就可以同时装着很多东西。
他既想弥补我。
也想保住萧昭宁。
可我不会再陪他左右为难。
太子离开不久,母后也来了。
她手里捧着一件衣裳。
针脚歪歪扭扭。
一看便知是她亲手缝的。
“明月。”
“天凉了,母后给你做了一件冬衣。”
她像是怕我拒绝,急忙解释。
“没有让尚衣局插手。”
“每一针都是母后亲手缝的。”
系统没有反应。
我接过衣裳。
母后眼里立刻亮起一点光。
我把衣裳放在桌上。
“多谢皇后娘娘。”
她的笑僵住了。
“你叫我什么?”
“皇后娘娘。”
“明月,我是你母后。”
“是吗?”
我看向她。
“可我需要母亲的时候,您在哪里?”
母后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母后不知道。”
“母后若知道你在民间过的是那种日子,一定会早些去找你。”
系统没有响。
她真的不知道。
可不知道,也是因为没人在意。
“当年负责找我的人,只查了三个月。”
“他们明明查到王氏家里多出一个女婴。”
“您却怕昭宁身份受损,下令停止追查。”
母后踉跄一步。
这件事,是裴照夜从旧卷宗里查出来的。
她应该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