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柔芳母女被赶出去时,外头正下着雨。
沈明珠身上那件旧披肩被雨水打湿,整个人狼狈得像落汤鸡。
她不肯走,死死扒着沈公馆的门槛,哭喊道:
“爹!我是你的女儿啊!你不能不要我!”
沈砚站在廊下,脸色惨白。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我看着他。
他最终没有伸手。
沈明珠眼里的希望一点点灭了,转头怨毒地看向我和沈明月。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害我!”
顾柔芳一把捂住她的嘴,哭着把她拖走。
她们曾经坐着汽车进出沈公馆,满身绸缎珠宝,人人奉承。
如今只能赤着脚踩进雨水里。
门外围观的人指指点点。
“这就是那个假大小姐?”
“听说打了原配女儿九年。”
“啧,穿着人家的衣裳,戴着人家的首饰,还骂人家小贱种,真不要脸。”
沈明珠受不住那些目光,尖叫着想扑回来。
副官只是抬了抬枪。
她立刻缩回顾柔芳身后。
大门关上时,沈明月忽然抓紧了我的手。
我低头问:“害怕?”
她摇头,又点头。
“我以为她们永远不会走。”
我摸摸她的头。
“没有谁能永远站在别人的东西上。”
沈砚听见这话,苦笑一声。
“天心,你现在满意了?”
我回头看他。
一夜之间,他像老了许多。昔日温润的眉眼里满是疲惫和怨气。
“你把柔芳和明珠赶出去,让沈家成为笑柄,你满意了?”
我平静道:
“还不够。”
沈砚瞳孔一缩。
我让人将清算好的账目摆到他面前。
“纱厂、码头仓、绸缎行,全部归还。沈公馆中用我嫁妆扩建的部分,也归我名下。”
“至于你挪用的那些钱,三日内补齐。”
沈砚失声道:
“三日?黎天心,你疯了?我哪里拿得出那么多钱!”
“拿不出,就用沈家的产业抵。”
他猛地攥拳:
“你非要逼死我?”
我看着他,笑了笑。
“沈砚,这就叫逼死?”
我指向沈明月。
“她八岁那年被关柴房三日,发着高烧没人管,那叫什么?”
沈砚脸色一白。
沈明月也愣住,像是已经记不清那件事。
我却记得账册上那一笔。
请大夫,三角钱。
药被退回。
理由是小姐说不必。
我每看一字,都像吞下一口血。
沈砚声音低下去:“我不知道。”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他答不上来。
我把最后一份文书推过去。
“签字。”
沈砚看清上面的内容,脸色骤变。
那是和离书。
他猛地抬头:“你要跟我和离?”
我淡淡道:“不然留着你过年?”
沈明月偷偷看我一眼。
眼底竟闪过一点很浅的亮。
沈砚却像被刺痛,咬牙道:“黎天心,我是你丈夫!”
我拿枪柄敲了敲桌面。
“从昨夜起,你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