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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宗宴当日,谢衡亲自来开西跨院的锁。
  他身后婢女捧着礼服和脂粉。
  “换衣服,随我去前厅。”
  “不是说我什么时候学会安分,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谢衡忍怒道:“宾客都到了。你只需坐着笑一笑,别给侯府难堪。”
  “原来要用我的时候,我就安分了。”
  “你非要每句话都带刺吗?”
  他一把将礼服扔到我怀里。
  “孩子认祖是喜事,你摆出这副死人样子给谁看?柳氏被你逼成那样,还处处替你说话!”
  我把礼服放回托盘:“若我不去呢?”
  “那就让人抬你去。”
  谢衡看着我的伤膝:“今日你是孩子的生母,死也得坐在主位上。”
  两名婢女替我更衣。腰带牵动膝伤,她们也不敢停手。
  脂粉遮住憔悴后,谢衡才道:“这样才像侯府的喜事。”
  前厅宾客满座。
  谢衡牵着孩子站在正中,解释他为何五岁才回府。
  “六年前长子病逝,内子悲痛过度,连刚出生的次子也不肯见。我怕她受刺激,才把孩子交给柳氏养在外面。”
  一句话,我死去的儿子成了他圆谎的由头;北境守丧的一年,也变成了我发疯弃儿。
  柳氏立即起身替我圆场。
  “侯爷别说了。姐姐不是故意不要孩子,是我舍不得小公子受罪,才将他留在身边。”
  宾客看我的目光顿时变了。有人叹我心狠,有人夸柳氏没名没分替主母养大嫡子。
  族婶挪开我身旁的椅子,招呼柳氏坐近些。
  “孩子认得谁是娘。夫人当年不要他,如今总不能不许他亲近养母。”
  柳氏连称不敢,脚下却只退了半步。
  谢衡亲自按住椅背,让她坐下。
  我坐在上首,真正的生母坐在谢衡身边,满堂人竟都觉得妥当。
  谢衡没有纠正,反而叫孩子向我献礼。
  孩子捧着一只寿桃跪到我面前。
  “母亲,我不怪您不要我。以后我替哥哥孝敬您,您能不能笑一笑?”
  我没有接。
  他立刻红了眼眶,却强忍着不哭。
  “是不是我做得不好?我可以改,只求您别赶娘走。”
  宾客纷纷劝我:“孩子都主动低头了,夫人何必不接受孩子的孝心?”
  “柳氏养了五年孩子,做主母的总要有些容人之量。”
  谢衡压着火气来到我身边。
  “他跪着求你,你连接一下都不肯?”
  “你们编排我的过去,让他当众逼我认下。我还要笑着谢你们?”
  “什么叫编排?”
  谢衡终于发作,指着孩子道:“人就在这里!难道整个谢家都陪你装聋作哑,才算对得起你?”
  “整个谢家都陪你撒谎,就能把他变成我生的吗?”
  “又来了!”
  他烦躁地打断我。
  “孩子要的是前程,不是听你算六年前的旧账!”
  柳氏跪下:“姐姐不愿认便算了,中馈钥匙我也还她。妾带孩子回庄子,绝不让姐姐受委屈。”
  她刚取下钥匙,孩子便抱住她的腰哭起来。
  “娘别走!我不要世子和大院子,我们回去吃苦,不惹母亲生气。”
  谢衡当着满堂宾客夺过钥匙,重新挂回柳氏腰间。
  “谁也不准走!中馈仍由柳氏掌管。她替你受了五年的苦,这是她应得的!”
  族老趁机捧来认母礼簿。
  我没有签字,末页却已经盖着我的私印。
  我认得印角那道缺口。
  那枚印一直锁在正院妆匣里。
  昨日他们翻过我的箱笼,却留下这枚私印。原来不是忘了,是早算好今日要用。
  “你让人搜了我的房?”
  谢衡不以为意地扫了一眼。
  “夫妻一体,用一下你的印,谈什么搜不搜?”
  “从出生帖到认母礼簿,你不只要我背罪,还要伪造我心甘情愿?”
  “你若肯顾全大局,我何必替你做这些!”
  谢衡已经没了耐心,把礼簿扔回族老手中。
  “宗谱入了,折子递了,满京亲族也见过孩子。你再闹,还能闹到谁面前去?”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内侍的通报。
  “太后懿旨到——”
  满堂宾客仓促跪下。
  宫使走进正厅,不等摆好香案便展开懿旨。
  “太后有旨,请定远侯把今日新修的宗谱,与六年前那块小灵位一并带进宫。”
  他停了一下,目光越过跪在最前面的孩子。
  “娘娘还说,当年谢夫人抱着那块小灵位,在忠烈祠跪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