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爸那句“大哥”还躺在输入框里,群里先炸了。
  平时只转养生文章的头像,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二姑连发三条六十秒语音,我爸手抖,点成了外放。
  “建民啊,不是当姐的说你。安安一个女娃,早晚是泼出去的水,要什么房子?”
  “浩浩可是咱们老纪家的独苗!你难道想看着纪家绝后?”
  第三条全是哭腔,说奶奶走得冤,说她这个当闺女的心里苦。
  我心里冷笑:奶奶住院三个月,她来过一次,拍了九张照片发朋友圈。
  三叔紧跟着甩出一个红包,备注八个字。
  “二哥条件好,别跟侄子计较。大度点。”
  我点开,三块八。
  大度点,原来值三块八。
  大伯母压轴登场,后面还跟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哎哟,老二两口子都有退休金,哪像我们家,为了老太太的病掏空了家底。”
  我爸盯着这行字,嘴唇抿紧了。
  他把老花镜推上额头,一个字一个字地戳屏幕。
  “房产证在我手里,妈生前......”
  打到一半,他删掉“妈生前”,改成“大家别急”。
  “爸。”
  “安安,我说两句软话,先把这事压下去。”
  “压下去,下个月他们就拿着笔来压你的手。”
  我抽走手机,没打字,直接按住语音键。
  “大伯母,奶奶住院三个月,你们连个果篮都没买过。”
  “医药费全是我爸刷的医保卡,自费部分我付的,单据我都留着。”
  “您的家底,是掏在麻将桌上了吧?”
  松手,发送。
  群里静了十几秒。表姐发了个“???”,又秒撤回。
  手机猛地一震,屏幕跳成视频通话,来电人纪建国。
  我划开。
  镜头晃了两下,先扫到一桌麻将,再怼上大伯那张涨红的脸。
  “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没教养的东西!”
  他的手指头几乎戳到摄像头,背后有人小声劝:“建国,算了。”
  “老二!我知道你在旁边!”
  “你今天不签字,我就没你这个弟弟!”
  我把镜头转向自己:“大伯,声明上的日期,您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他眼珠往旁边一错,又瞪回来。
  “打印机设置错了!你个黄毛丫头懂什么法!”
  “巧了,我就是干这个的。”
  话音没落,我爸从床沿上弹起来,一把抢过手机,按了挂断。
  他喘得很急,回头冲我吼。
  “那是你大伯!”
  “一套破房子,让给他们怎么了!”
  屋里一下子没了声音。
  我爸吼完,自己先愣住。手机还亮着,群里的红点跳到九十九。
  他转身出门,蹲在院子里,背对着我点了根烟。
  他戒烟八年了。
  我没追出去,低头把那张借条叠好,塞进外套内袋。
  针线盒还敞着,我去压那层旧报纸,指尖碰到盒底,有一块是空的。
  木板下面垫着硬纸,硬纸边上用透明胶粘着什么东西。
  我抠开胶带。
  一个银色U盘,上面贴着一小条医用胶布。
  胶布上是奶奶的字,歪得厉害,只有四个字。
  “给安安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