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发凉,直接拨了回去。
“到底是什么?”
“淀粉压片,外面裹了层色素,连安慰剂都算不上。”
朋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真犯病的时候吃这个,跟吃糖没区别。”
我挂了电话,想起那瓶药的来历。
奶奶出殡那天,大伯把它塞进我爸手里,说是托人买的好货。
手机又响,是老房子隔壁的王婶。
“安安,你快回来看看,你大伯带人把门锁撬了!”
“他人还在里面?”
“在!还往窗户外头扔衣服,满院子都是你奶奶的东西!”
我打车往回赶,路上给我爸发消息,让他别接大伯电话。
晚了。
我推开家门时,我爸正攥着手机站在客厅中间。
听筒里的嘶吼隔着两米都能听见。
“纪建民!你女儿把我儿子送进去了!”
“老太太的破衣服我全剪了!你们一家子不得好死!”
我爸嘴唇在抖:“大哥,那是妈的......”
“你妈?她早偏心偏到你家去了!我今天就让她死了也不安生!”
我冲过去抢手机,我爸已经捂着胸口往下滑。
他脸色发青,额头上全是汗,手往茶几上摸。
我抓起那瓶药,手停在半空。
吃,等于没吃。
我扔了药瓶,跪下解开他领口,另一只手拨了120。
“心脏病史,突发胸痛,意识快不清了,地址是......”
救护车十二分钟到的。
我数着每一分钟,按着我爸的手腕,脉搏一下比一下乱。
抢救室的灯亮起来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护士拿着单子出来:“家属,病人发病前吃过急救药吗?”
“吃过的那瓶是假的,不算。”
护士愣了一下,没多问,让我签字。
我签完名,把那瓶药装进塑封袋,放回包里。
走廊里只有我一个人,头顶的灯管嗡嗡响。
十一点四十,手机屏幕亮了,大伯。
我按下接听,同时点开了录音。
“安安啊,你爸咋样了?”
他的声音一下子软了,软得我后背发紧。
“大伯有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老房子我已经卖了,卖给城东的中介,定金收了五万。”
“房产证在你手里,明天拿过来办过户。”
“还有,去派出所把告浩浩的那些东西撤了。”
我没出声。
他等了几秒,语气一下子沉下去。
“不撤也行。你爸住几楼几床,我打听得到。”
“明天天黑前我见不到房产证,我就去拔他的氧气管。”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一命换一命。”
我看着抢救室的红灯,开口时声音很平。
“大伯,你说的城东中介,叫什么名字?”
“你管它叫什么!你就说办不办!”
“定金五万,是转账还是现金?”
“转账!咋了,你还想去要回来?”
“没什么。我得知道房子到底卖给谁了。”
他在那头喘了两口粗气,冷笑一声。
“你最好别耍花样。你奶奶那堆破烂我还没扔完呢。”
电话挂断。
录音时长四分十七秒,我存了三份。
红灯还亮着,我的手却不抖了。
他说的那堆破烂,我早就翻过一遍。
我从包的夹层里抽出一本蓝皮账本,纸边已经发黄。
扉页上是奶奶歪歪扭扭的字。
“老大的账。留着,万一哪天他要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