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君不爽地揉了揉自己发酸的鼻梁骨，又碰了碰乌青的眼眶，发出一个重重的、带着浓浓怨气的鼻音：“哼！”
他杵在那儿，像一堵不服气的墙，看着前方浓雾中那两个身影。黑瞎子被哑巴张稳稳扶着，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嘴角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但那双眼睛里的凶光半点没减，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钉在他身上。
哑巴张则如同最沉默也最坚固的磐石，挡在前面，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纯粹的冰冷和警告。
这种被排斥、被防备的感觉让山君心里莫名地堵得慌，还有点委屈。他完全没意识到问题出在自己身上。在他那个秩序崩塌、弱肉强食的末世里，刚才那点“互动”造成的伤算什么？骨头断了，内脏破了，只要没当场咽气，找个治疗系异能者灌点能量，运气好点半天就能活蹦乱跳！为了争夺食物、水源、地盘，哪次不是打得头破血流？完全符合他们世界观的概念，就是该死死该活活。
至于“睡”……看上了就抢，抢到了就是自己的，天经地义！谁管你情不情愿？能活下来、能变强才是硬道理！
“我明明都耐心的询问你了。”山君以为都近距离亲吻过了，这都没有排斥，也没激起杀意，那就是同意了嘛！
所以，他真心实意地觉得委屈，还有点不解风情的不耐烦。他往前蹭了半步，无视哑巴张瞬间绷紧如弓弦的身体和更加凛冽的杀意，目光直勾勾地越过哑巴张的肩膀，锁定在黑瞎子那张阴沉得要滴水的脸上。
“喂！”他的声音带着点末世特有的粗粝和理直气壮的困惑，“我说，美人儿，你到底哪里不满意啊？是嫌地方不够好？还是刚才光线太暗影响发挥了？”
山君顿了顿，像是真的在认真反思技术层面的问题，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嫌弃我技术不行？那也没关系啊！一回生二回熟嘛！我学东西快得很！下次保证改进！让你更……”
“舒服”两个字还没出口，就被黑瞎子骤然爆发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硬生生堵了回去。
山君看着对方额角暴跳的青筋和那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眼神，更困惑了。他挠了挠自己硬茬似的短发，用一种“你怎么能这样”的、近乎指责的语气，嗓门又提高了几分，在这死寂的青铜门内显得格外洪亮刺耳：
“而且！你摸着良心说，刚才你不是也舒服到了嘛！我都感觉到了！你那会儿……”他努力回忆着某些细节，试图找出证据，“……哼得挺好听的！怎么现在翻脸就不认人了？你们这地方的人，都流行‘提着裤子就不认账’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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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句“提着裤子就不认账”，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黑瞎子胸腔里那口强行压下的逆血再也控制不住，“噗”地一声喷了出来！星星点点的殷红溅落在哑巴张黑色的衣襟和冰冷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伤，而是因为那股滔天的、几乎要将他理智彻底焚毁的屈辱和暴怒！那张本就苍白如纸的脸，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气血翻涌，呈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潮红，眼神里的杀意浓烈得宛如实质的刀锋，要将山君凌迟处死！
“我…操…你……”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腥气和刻骨的恨意。他猛地挣动身体，完全不顾脱臼刚被接回、韧带严重受损的右手腕，也不顾那条因为过度发力而肿胀剧痛的右腿，像个彻底失去理智的疯子，只想扑上去，用牙咬，用手撕，也要把眼前这个混账东西碎尸万段！
“瞎。”
哑巴张扶着他的手臂稳如磐石，纹丝不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极其冰冷的、名为“厌憎”的情绪，如同寒潭深处投下的一颗石子。他挡在黑瞎子身前的身影没有半分移动，只是扶着黑瞎子的那只手，五指微微收紧，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注入黑瞎子体内，强行压制住他暴走的冲动和翻腾的气血。
同时，哑巴张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没有指向山君，只是虚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这个动作极其细微，却带着一种千钧重压。浓雾在他四周仿佛凝固了，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纯粹的冰冷杀意，如同无形的冰山，朝着山君无声无息地碾压过去！那是属于张家族长的、源自血脉深处的终极警告——再上前一步，便是不死不休！
山君被这股骤然升级的恐怖杀气激得汗毛倒竖，琥珀色的瞳孔猛地收缩成危险的竖线！末世霸主的凶性被彻底点燃！他周身的空间异能不再隐晦波动，而是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剧烈扭曲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颈侧那道被刀锋划开的细长伤口，因为肌肉的紧绷再次渗出血珠。
“吼——”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猛兽被激怒的咆哮。肾上腺素疯狂飙升，战意在血液里奔腾咆哮！什么美人，什么开荤，在这一刻都被最原始的、面对顶级威胁的战斗本能所取代！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史前凶兽，弓起背脊，肌肉贲张，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锁定了前方那个散发着致命威胁的黑影，以及那个被他划入自己“所有物”范畴、却疯狂想撕碎他的美人。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毁灭性时刻——
一只冰冷、因为脱力和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猛地抓住了哑巴张虚按在刀柄上的那只手臂！
是黑瞎子！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滔天的杀意，那双燃烧着屈辱火焰的眼睛死死盯着山君，里面除了恨，还有一丝被强行拽回理智的、冰冷到极致的算计。他看出来了，眼前这头人形凶兽根本不通人理！讲道理？对牛弹琴！拼命？对方巴不得！哑巴张固然强，但在这诡异的青铜门后，面对一个力量体系未知、防御和恢复力都强得离谱、还他妈完全不要脸的怪物，硬拼的代价太大，结果难料！
“哑巴……不值当……”黑瞎子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是对哑巴张说的，目光却像毒蛇一样缠在山君身上，“……等等。”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带着冰碴子，刺得他肺部生疼。再开口时，声音里的疯狂怒意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淬了毒的冰冷和平静：
“跟这种……畜生……讲不通。”他舌尖舔过齿间的血腥，一字一顿，清晰地砸在浓雾里，“他脑子里……只有交配和杀戮。”
山君看着两个当着他的面说悄悄话的人忍不住瘪了瘪嘴，鼓了鼓脸，谁说的？！他心里明明还有美人儿的！
黑瞎子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直了身体，尽管右腿的剧痛让他额角冷汗涔涔。他推开哑巴张搀扶的手，直面山君那双充满战意和困惑的琥珀色眼瞳。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却带着十足挑衅和冰冷算计的扭曲笑容：
“不是想‘睡’吗？行啊……有种，就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