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 情迷女儿国 蝎精毒刺险
西行路远,时序流转。唐僧师徒离了那八百里波涛汹涌的通天河,复又西行。行不数日,眼前景象陡然一变!寒霜凛冽之气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暖风,裹挟着甜腻花香扑面而来。道路两旁,不再是枯枝败草,而是繁花似锦,姹紫嫣红。垂柳如烟,碧桃灼灼,更有许多叫不出名的奇花异草,争奇斗艳。粉蝶翩翩,鸟鸣啁啾,溪流潺潺,处处透着盎然生机,与先前苦寒之地判若云泥。
“咦?好暖和!好香!” 八戒抽动着大鼻子,贪婪地嗅着空气中的甜香,小眼睛眯成一条缝,“莫不是到了王母娘娘的蟠桃园?还是哪位仙家的后花园?猴哥,这地界看着舒坦,定有好吃食!”
沙僧放下担子,环顾四周,浓眉微蹙:“二师兄莫要大意。此地花木繁盛得异乎寻常,香气馥郁近妖,恐非善地。”
唐僧坐于马上,亦觉暖风熏人,花香醉心,精神为之一爽,合掌道:“阿弥陀佛。风物清和,暖意融融,倒似江南春景。想是已近人烟繁盛之地。”
悟空手搭凉棚,火眼金睛穿透繁花绿树,直射远方。只见地平线上,一座城池轮廓渐显。城郭巍峨,气象不凡,隐隐有祥云瑞霭缭绕。城头旌旗招展,却不见兵戈肃杀之气。更奇的是,城门口、护城河畔,乃至官道两旁,竟皆是女子!或老或少,或美或丑,或布衣荆钗,或罗绮锦绣,或挎篮叫卖,或浣纱溪边,或倚门谈笑…目光所及,竟无一个男子身影!这些女子见有生人(尤其是有男子)靠近,无不惊诧驻足,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眼中满是新奇、探究,甚至…炽热?
“师父!” 悟空放下手,脸色古怪,“前方是座大城,唤作‘西梁女国’。城中…城中竟无一个男子,全是女流!”
“女儿国?” 唐僧愕然。八戒闻言,更是喜得抓耳挠腮:“女儿国?!全是女子?!哎哟我的佛祖!这…这岂不是到了天堂?老猪我这终身大事,莫非就在此地有着落了?” 他挺起肚子,努力摆出威武姿态,惹得路边几个年轻女子掩口娇笑。
沙僧沉声道:“二师兄休要胡言!事出反常必有妖。一国无男,如何繁衍?定有蹊跷。”
师徒正惊疑间,一队女兵已自城门洞中策马而出。为首一员女将,身着亮银锁子甲,头戴凤翅盔,腰悬宝剑,英姿飒爽,面容姣好中透着威严。她率队来到师徒面前,勒马抱拳,声音清越:“敢问诸位,可是自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取经的圣僧?”
唐僧连忙下马还礼:“阿弥陀佛。贫僧正是唐三藏,携徒途径贵国,欲倒换关文,借路西行。不知将军如何知晓?”
女将展颜一笑,如春花绽放:“圣僧勿惊。我王陛下昨夜得祥瑞之梦,有金甲神人告知,今日有东土圣僧过境,乃我西梁国贵客,命我等好生迎迓。陛下已在宫中设下素宴,恭候圣僧多时。末将西梁国御林军统领,凤翎,奉旨特来相迎!请圣僧随末将入城!” 她态度恭敬,言辞恳切。
悟空金睛微闪,暗中传音唐僧:“师父,此女气息纯正,并无妖邪之气。那女王竟能得梦预知我等行程,恐非凡俗。既来相请,不如入城一探,倒换关文,谅也无妨。”
唐僧点头,对凤翎道:“有劳将军引路。”
凤翎大喜,命女兵左右护卫,簇拥着师徒四人入城。甫一入城,更是举国轰动!街道两旁,楼阁之上,窗棂之后,挤满了各色女子。上至白发老妪,下至垂髫女童,无不伸颈踮足,争睹这稀罕无比的“男儿”风采。尤其对那丰神俊朗、宝相庄严的唐僧,更是目光灼灼,私语如潮。
“看!那骑白马的和尚!好生俊俏!”
“后面那个毛脸的,是猴子精吗?”
“那个大耳朵长嘴的…好生富态!”
“挑担的黑脸大汉,倒有几分威武…”
“天呐!男人!真的是男人!还是四个!”
议论声、惊叹声、娇笑声汇成一片。更有胆大的女子,将手中香帕、鲜花抛向唐僧。若非有女兵维持秩序,怕是要一拥而上。唐僧何曾见过这等阵仗?面红耳赤,闭目合掌,不住诵念佛号。悟空左顾右盼,颇觉有趣。沙僧目不斜视,沉稳如山。八戒则咧着大嘴,挺胸凸肚,频频向两旁女子挥手致意,惹来更多娇笑。
穿过喧闹街市,来到王宫。宫阙巍峨,雕梁画栋,处处透着精致柔美,却无半分脂粉俗气。宫娥才女,个个端庄秀丽,进退有度。凤翎引师徒至金銮殿前,躬身道:“请圣僧稍候,末将入内通禀。”
不多时,只听环佩叮咚,香风阵阵。两队盛装宫娥鱼贯而出,分立玉阶两旁。一个雍容华贵、仪态万方的身影,在数名女官的簇拥下,缓步登上丹墀,端坐于凤椅之上。正是西梁女王!
但见她云鬓高绾,金凤步摇轻颤,面如满月,目似秋水,唇若点朱。身着明黄凤袍,上绣百鸟朝凤,流云广袖,雍容中不失清丽。她目光扫过殿下众人,在触及唐僧时,明显一亮,如同明珠生辉,整个大殿都仿佛为之一亮。
“东土圣僧远来,寡人未曾远迎,还望恕罪。” 女王声音清越圆润,如珠落玉盘,带着天生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媚。
唐僧躬身合掌:“贫僧唐三藏,参见陛下。途经贵国,倒换关文,惊扰圣驾,罪过罪过。”
女王玉手轻抬:“圣僧不必多礼。取通关文牒来。” 早有女官接过唐僧递上的文牒,奉于御前。女王展开,细细观瞧,目光在那“御弟圣僧”几字上流连片刻,又抬眼望向殿下风姿卓绝的唐僧,眼中异彩连连。
“圣僧自东土大唐,跋涉万里,求取真经,普度众生,此心此志,感天动地。” 女王放下文牒,语带钦佩,“寡人治下西梁,虽无男丁,然国泰民安,礼乐兴盛。今日得遇圣僧,实乃天赐之缘。寡人已在御花园设下素宴,一则款待圣僧,尽地主之谊;二则…” 她微微一顿,粉颊微晕,声音更柔了几分,“寡人尚有一桩关乎国本的要事,欲与圣僧私下相商。”
女王此言一出,侍立阶下的太师、女官们皆面露会意微笑。八戒更是挤眉弄眼,捅了捅沙僧。悟空金睛微眯,若有所思。
唐僧不明就里,只道女王有国事相询,合掌道:“陛下厚意,贫僧心领。只是倒换关文…”
女王嫣然一笑,风华绝代:“通关文牒,寡人即刻用印。圣僧莫急,宴后便知分晓。凤翎,引圣僧师徒至‘迎阳驿馆’暂歇,沐浴更衣。酉时三刻,御花园‘揽月轩’设宴,寡人亲为圣僧洗尘。”
凤翎领命。师徒被引至驿馆。馆舍精洁雅致,早有宫娥备好香汤、素斋、崭新僧衣。八戒看着满桌精致素点,口水直流,抓起便吃。沙僧默默整理行李。悟空则跃上窗棂,望着远处金碧辉煌的王宫,抓耳挠腮。
“猴哥,看啥呢?” 八戒塞了满嘴点心,含糊问道。
悟空跳下窗台,低声道:“呆子,你不觉得那女王看师父的眼神…怪怪的?还有那太师女官们的笑…老孙总觉得这宴无好宴!”
八戒不以为然:“嗨!女国王嘛,没见过男人,多看两眼怎么了?有好吃好喝招待,总比撞上妖怪强!说不定…嘿嘿,真给师父招个王后当当,老猪我也能混个国舅爷!”
“胡说什么!” 沙僧瞪了八戒一眼,“师父乃得道高僧,岂会贪恋富贵美色?莫要胡言乱语,污了师父清名!”
唐僧沐浴更衣毕,闻言正色道:“悟能休得妄言!我等出家人,四大皆空。女王陛下盛情,只为尽礼。宴毕倒换关文,即刻西行,不得延误。”
话虽如此,唐僧心中亦隐隐不安。女王那炽热的目光与未尽之语,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荡起微澜。
酉时三刻,御花园揽月轩。此处临水而建,三面环湖,水面倒映着天上新月与轩中灯火,波光粼粼。轩内悬着琉璃宫灯,铺着猩红地毯,设一精致紫檀长案。案上玉盘珍馐,金杯琼浆(素酒),异香扑鼻。轩外遍植奇花异草,暗香浮动,流萤点点,更添几分旖旎。
女王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