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林晚棠等了很久。
没等到我的拥抱。
她终于抬头。
“你不过来吗?”
我靠在椅背上,额头全是汗。
“我疼。”
她眼神晃了一下。
可很快又变成委屈。
“我也疼。”
我看着她。
她捂着胸口。
“这里疼。”
我差点笑出来。
我知道她在等我认输。
可我实在累了。
“那你去医院。”
她怔住。
“江砚舟!”
她站起来,眼泪又涌出来。
“你现在连敷衍我都不愿意了是吗?”
我没说话。
她抓起外套往门口走。
“好,我走。”
“你别后悔。”
门被摔得震天响。
屋子终于安静下来。
我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才慢慢弯腰,把地上的报告一张张捡起来。
捡到最后一张时,手机亮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江先生,林总今晚不回来了,她让我来陪你聊聊。】
下一秒,对方发来一张照片。
女人穿着吊带裙,坐在酒店床边。
角度暧昧。
我看着屏幕,连情绪都懒得有。
截图,保存,拉黑。
动作熟练得像吃饭喝水。
半夜两点。
止痛药失效。
胃里像被一只手狠狠拧住,我疼得从床上滚到地上,冷汗浸透睡衣。
我撑着墙爬起来,打车去了医院。
急诊输液室灯光惨白。
护士看见我一个人,皱眉问:“家属呢?”
我说:“没有。”
她叹了口气,给我扎针。
冰冷的液体流进血管时,林晚棠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接了。
她那边很吵。
音乐声,笑声,酒杯碰撞声。
她应该在会所。
“江砚舟。”
她带着哭腔。
“你为什么不找我?”
我看了眼输液架。
“找你干什么?”
“我生气了,你不知道吗?”
她声音更委屈。
“我在外面这么久,你一条消息都不发,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不回家?”
我说:“林晚棠,我在医院。”
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冷笑。
“又来了。”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说自己在医院,我就不能怪你?”
旁边护士听见,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忽然觉得有些丢人。
不是因为病。
是因为自己曾经竟然爱过这样一个人。
“你爱信不信。”
我准备挂电话。
她却在那头哭起来。
“江砚舟,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我只是想要一点安全感。”
“你现在连解释都懒得解释,是不是外面真的有人了?”
我听着她的哭声。
很奇怪。
胸口没有疼。
半年前的那晚,我也是这样听她哭。
云庭酒店走廊铺着厚重地毯。
我站在门外,听她在房间里哭着对周祁安说:
“我真的很爱砚舟,可他给我的爱太稳定了。”
“稳定到让我害怕。”
“祁安,只有你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
那时我才明白。
有些人的眼泪不是痛。
是贪。
她既要我十年如一日捧着她,又要别人给她刺激。
她弄脏了自己,却反过来一遍遍检查我干不干净。
电话里,林晚棠还在哭。
我轻声问她:
“林晚棠,你今晚在哪?”
她哭声一顿。
“和沈梨她们在一起。”
“周祁安也在吗?”
电话那端彻底安静。
过了很久,她声音变得尖锐。
“你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
“没什么。”
“只是忽然想起,你哭的声音,我好像听过很多次。”
“每一次,都挺像的。”
她呼吸乱了。
“江砚舟,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没回答。
护士过来提醒我:“病人,少说话,你脸色太差了。”
林晚棠听见了。
她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慌乱。
“你真在医院?”
我挂了电话。
没再给她确认的机会。
天亮时,输液结束。
护士让我叫家属来接。
我摇头。
她看着我苍白的脸,最终什么都没说。
回到公寓,屋里冷冷清清。
林晚棠没有回来。
地板上残留着没清理干净的玻璃碎渣。
我绕开那些碎片,回到卧室。
手机里躺着她凌晨发来的消息。
【江砚舟,你现在来接我,我就原谅你。】
【我哭了一晚上,你满意了?】
最后一条是早上六点。
【等我回家,你必须好好哄我。】
我看了半天。
然后把手机扣在床头。
身体越来越沉。
疼痛从胃部扩散开,像一场无声的潮水,把我一点点淹没。
我知道,医生说的一个月,大概是高估我了。
我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袋。
里面有捐赠协议。
保险受益人变更证明。
这些东西,我半年前就开始办。
从云庭酒店那晚之后,我就不想再把任何东西留给林晚棠。
她喜欢哭。
可我的钱,不该替她的眼泪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