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他拿起那张海边照片,放大,再放大。
照片右下角有一块广告牌。
上面写着民宿开业优惠。
日期是三年前。
不是三天前。
周晏辞呼吸一滞。
他又查了照片原始数据。
拍摄时间被改过。
账号里所有更新,都是定时发布。
他转头看向江梨。
“她为什么要用三年前的照片证明自己还活着?”
江梨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周晏辞点开技术人员发来的报告。
“这个账号三年间一直在同一台设备上登录。设备绑定的旧邮箱,是你的。”
江梨往后退了一步。
“那是因为她借过我的电脑。”
技术人员又发来一张修复图。
那张海边照片的原图里,我站在最左侧。
可发布出去的版本里,我被裁掉了。
她穿上我的裙子,站在我原本站过的位置。
周晏辞死死盯着那张原图,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鼓起。
“暴雨夜那天,我收到的二十九条短信,也同步到了另一台设备。”
他说这话时,声音发哑。
“那台设备,同样绑定过你的账号。”
江梨彻底慌了。
“晏辞,你听我解释。眠眠那天确实联系我了,但她说自己安全了,让我别告诉你。她不想让你找到她。”
周晏辞死死盯着她。
“安全?”
江梨用力点头。
“对,她还用手机回过消息,说已安全,别找。”
他的手开始发抖。
江梨扑过来抓住他的袖口。
“晏辞,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眠眠还活着,她只是恨你,她故意折磨你!”
就在这时,周晏辞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南城警方。
他按下接听。
那头传来严肃的男声:
“请问是周晏辞先生吗?”
“是。”
“我们在南城旧盘山路滑坡治理现场,发现一辆严重变形的车骸。根据车牌登记信息,车主为许眠女士。”
周晏辞的瞳孔骤然缩紧。
警方继续道:
“车内发现部分遗骸及随身物品,需要家属尽快过来协助DNA比对。”
手机从他手里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我站在他们中间,看着这场迟到了三年的真相终于撕开一个口子。
周晏辞一路开车去旧盘山路。
江梨也跟了上来。
她坐在副驾驶,手一直攥着安全带。
“晏辞,车骸不一定是眠眠的。”
周晏辞没有看她。
“闭嘴。”
“我只是怕你误会……”
“我让你闭嘴。”
这是周晏辞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
江梨眼眶发红,却不敢再开口。
我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影。
这条路,我太熟了。
三年前,我就是从这里一点点滑进泥水里。
那晚雨大到车灯照不出去。
我一边哭,一边给周晏辞发消息。
可我的每一句求救,都被他当成纠缠。
车停在警戒线外。
暴雨后的山路还没有完全修复,泥土潮湿,空气里混着腐叶和铁锈的味道。
工作人员掀开遮挡布。
那辆车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警方递来初步报告。
“根据现场勘察,车辆坠入泥石流覆盖区的时间,大约是三年前七月二十七日晚。遗骸需要做DNA确认,但随身物品和车牌信息高度吻合。”
周晏辞摇头。
“不可能,不会的,她怎么可能死呢?”
他几乎站不稳。
江梨站在不远处,嘴唇抖得厉害。
我看着她的表情,忽然觉得可笑。
江梨,你也会怕吗?
你关掉定位的时候,替我说“已安全”的时候,取消救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一天?
当天傍晚,DNA采样完成。
周晏辞坐在警局走廊,从天亮等到天黑。
江梨几次想靠近,都被他冷眼逼退。
夜里十一点,警员拿着文件走出来。
“周先生。”
周晏辞抬头。
“结果出来了。”
周围所有声音都远了。
警员把那份死亡确认书推到他面前。
“经DNA比对,遗骸确认为许眠女士。”
“死亡时间,与三年前旧盘山路泥石流事故吻合。”
白纸黑字。
许眠,确认死亡。
周晏辞看着那几个字,迟迟没有动。
他眼睛干涩得厉害,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