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江梨被正式控制那天,京北下了很大的雨。
  她在警方面前还试图辩解。
  “我没有想杀她。”
  “我只是太害怕失去晏辞。”
  “许眠一直纠缠他,她明知道晏辞不爱她,还非要嫁给他。”
  警员冷静地把证据一项项摆出来。
  停止定位共享。
  冒充她回复安全。
  取消救援通话。
  伪造三年网络活动。
  定时发布动态,制造她还活着的假象。
  江梨的脸一点点灰败下去。
  庭审那天,旁听席坐满了人。
  当年那个嘲笑我短信的群里,有不少人也来了。
  他们低着头,不敢看周晏辞。
  江梨站在被告席上,头发剪短,脸色憔悴。
  她看向周晏辞,眼里还带着最后一点期待。
  “晏辞,我只是爱你。”
  周晏辞没有看她。
  检方播放了我的AI影像和车内录音。
  当我那句“你不用来了,我不要你了”出现在法庭上时,整个庭审现场安静得可怕。
  江梨突然崩溃。
  “不是我一个人的错!”
  她指着周晏辞,尖声喊:
  “是他不爱许眠!是他把她当笑话!是他删掉短信!如果他肯接电话,许眠一样不会死!”
  所有人看向周晏辞。
  他站起来。
  声音平静,却每个字都像在剜自己。
  “她说得对。”
  江梨愣住。
  周晏辞看向法官。
  “三年前七月二十七日晚,许眠给我发了二十九条求救短信。”
  “我没有回。”
  “我把截图发进朋友群,让他们一起嘲笑她。”
  “我当着江梨的面删除了她的消息。”
  “第二天,我冻结了她的信用卡,认定她最多三天会回来。”
  “之后三年,我没有报警,没有寻找,没有问过一句她在哪里。”
  他的喉结滚动,眼底猩红。
  “江梨阻断了救援。”
  “但我把她的求救,当成了笑话。”
  “我不配替自己开脱,也不配求她原谅。”
  旁听席里有人小声啜泣。
  当年群里起哄的陈叙脸色惨白,整个人抖得厉害。
  我看着那些人。
  他们终于低下头了。
  可三年前,他们明明笑得那么大声。
  庭审结束,江梨因相关罪名获刑。
  周氏股价暴跌。
  合作方撤资,董事会逼周晏辞交权。
  他什么都没争。
  他只是将那段庭审自述公开。
  视频发出后,全网哗然。
  有人骂江梨恶毒。
  也有人骂周晏辞冷血。
  每一条嘲笑,都成了迟来的罪证。
  周晏辞关掉手机,去了墓园。
  那天,周晏辞跪在墓前,从下午到深夜。
  雨把他的西装淋透。
  他声音哑得不像话。
  “许眠,对不起。”
  “我知道没用。”
  “可是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你能不能……让我补偿你?”
  墓园里没有回应。
  只有风声。
  我站在雨里,看着他一遍遍说对不起。
  曾经我很想听。
  我想过,如果有一天周晏辞能抱抱我,说一句他错了,我可能真的会原谅他。
  可现在,我只觉得吵。
  他抬手去摸墓碑,指尖却碰到碑后一道浅浅刻痕。
  他僵了一下,绕到墓碑背面。
  那里还有一行小字。
  像是我生前亲自写下,再由人照样刻上去的。
  只有三个字。
  【别再来。】
  周晏辞站在那里,像被最后一根线抽走了支撑。
  他终于明白。
  我连他的忏悔都不要。
  一年后,周晏辞还是会去墓园。
  只是他不再跪着哭,也不再说对不起。
  他每周放一束白花,然后安静站十分钟。
  他以我的名义成立了山区救援基金。
  南城旧盘山路被重新修整,路边装上警示牌、定位桩和紧急呼叫设备。
  每逢暴雨,救援队会提前封路。
  可他知道,再多钱,再多警示牌,都换不回我。
  后来,他一个人去了旧盘山路。
  那里已经不再荒凉。
  路边的警示牌崭新醒目,上面写着:
  【暴雨封路,请勿通行。紧急情况请按定位桩求救。】
  一辆救援车从山下驶过,警笛声短促清亮。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枚男式戒指。
  他蹲下身,在路边挖了一个小坑,把戒指埋进去。
  泥土合上的那一刻,他低声说:
  “许眠,我记得了。”
  周晏辞站到天黑,才转身离开。
  身后是修好的山路,亮起的定位灯,还有我永远停在三年前的名字。
  我站在他身后,没有再跟上去。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很轻。
  轻得像终于从那场暴雨里浮了出来。
  周晏辞终于学会了等待。
  可我已经不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