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张怀礼还跪着,额头贴地,没敢起来。
  钱万山盯着那块令牌看了两眼,嘴角抽了一下,一脚踹翻面前的桌子。
  “装神弄鬼!一块破铁也想唬我?”
  他退到廊柱后头,扯着嗓子喊:“府兵!前院的人都给我进来!”
  回廊两侧涌出四十多个府兵,人人端着硬弩,弩箭全对着我。
  这回不是箭楼上那六张弓了。
  魏铮从房檐上探出半个身子:“大人,弩太多,我这儿就一把刀。”
  (你倒是谦虚。)
  “不用你。”我说。
  钱多财缓过劲来,指着我尖叫:“射啊!他就一个人!射死了算我的!”
  弩机上弦的声音连成一片。弓弦拉满。
  沈玉在我身后攥住了我的袖子,攥得很紧。
  岳母趴在地上捂着头,一声不敢出。刘晏抱着酒壶缩在柱子边,嘴里念念有词。
  钱万山举起手。
  “放——”
  “轰隆!”
  东面的院墙整片塌了。
  一根包铁的攻城锤卡在砖堆里,烟尘还没落,火把就从缺口涌了进来。
  一排,两排,十排。
  黑甲,红缨,胸口绣着一条飞龙。
  “飞龙禁军在此!持械者,杀无赦!”
  领头校尉一声暴喝,前排长枪齐齐压下。
  府兵手里的弩开始抖。不知谁先松了手,弩“啪嗒”掉在地上,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不到十息,四十把弩扔了一地。
  三千禁军,把钱府围成了铁桶。
  张怀礼跪着往前爬,膝盖碾过碎瓦,一直爬到我脚边,额头一下一下往地上磕。
  “下官有眼无珠......下官有眼无珠......”
  (刚才敬酒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利索。)
  钱万山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他咬着牙,从怀里摸出一块紫金令牌,高高举起。
  “二皇子有令!我乃御封皇商,谁敢动我?!”
  令牌正中刻着一个“昭”字。
  禁军校尉的枪尖顿了一下。满院的人看看令牌,又看看我。
  (二皇子的牌子,在江南能顶半个巡抚。他敢拿出来,是真急了。)
  钱万山喘着粗气,又笑了:“怎么,不敢了?冲撞皇子,你手底下这些兵,谁担得起?”
  我没说话,抬手抓住囚衣领口,往下一扯。
  破布裂开。
  里面是一件玄色蟒袍。四爪,金线,蟒首盘在胸口,火光一照,鳞片一层层亮起来。
  院子里只剩火把烧油的声音。
  刘晏的酒壶滑下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钱多财往后退,一屁股坐在他爹脚边:“蟒......蟒袍......”
  我走到校尉身边,抽出他腰间的长剑。他低头,双手把剑鞘也递了过来。
  我没接剑鞘,提剑走向钱万山。
  他举着令牌的手在抖,却没放下。
  “二皇子的令牌?”
  剑光一闪。
  紫金令牌从中间断开,半截掉在地上,“当啷”一声。
  钱万山手里只剩半块,指缝里渗出血来。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把剑尖垂下来,“本座奉的,是当今圣上的密旨。”
  我弯腰,捡起地上那半块令牌。
  画面来了。
  一间暗室,檀香很重。一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把令牌推了出去。
  “江南的银子,秋狝之前,必须进京。”
  我直起身,把半块令牌收进袖子里。
  (秋狝。还剩四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