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擦黑,苏耀端着药进了柴房。
  他把碗往桌上一墩,拖过条凳坐下,二郎腿翘得老高。
  “喝吧妹夫,喝完好好睡一觉。”
  睡一觉,睡到下辈子是吧。
  我捧起碗。参味底下那股甜腥,比早上浓了三成。
  “堂兄亲自端药,我这条命还挺值钱。”
  “少贫,趁热。”
  他指头在膝盖上敲个不停,眼睛一直钉在我喉咙上。
  我把碗送到嘴边。
  院墙外忽然响起马蹄声,铁掌砸着石板,一路没停。
  苏耀脖子一伸:“这个时辰,谁啊?”
  前院一声闷响,大门塌了。
  火把的光翻过影壁,照得窗纸通红。
  我把药碗搁上窗台,起身出门。
  前院站满了飞鱼服,绣春刀全出了鞘。
  领头的方脸络腮胡,左手托一卷明黄,右手按着刀柄。
  诏狱千户,赵猛。
  苏大海披着袄子从正房跑出来,鞋穿反了一只。
  “赵、赵大人?这深更半夜的......”
  “苏大海,接旨。”
  赵猛把黄绫一抖,念得飞快。
  “查苏氏勾结叛党,私贩军械,着即满门抄斩,家产充公。”
  满院子的人跪了一地。
  苏大海一屁股坐进雪里,裤裆底下洇出一摊水,冒着热气。
  苏耀捂住鼻子,往旁边挪了半步。
  “大人,昨儿您还递话,说要抬婉儿过门......”
  苏大海的嗓子劈了。
  赵猛蹲下来,拍拍他的脸。
  “话是递了。人我要,宅子我也要,两不耽误。”
  “苏老爷做了半辈子买卖,这笔账算不明白?”
  好家伙,纳妾是假,吃绝户是真。
  苏大海张着嘴,半天没出声。
  接着他眼珠转了两圈,停在我身上。
  他爬起来揪住我的衣领,从袖筒抽出一本蓝皮账册,硬塞进我怀里。
  “大人!是他!都是这个废物干的!”
  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他背着苏家跟叛党来往,我们一家老小全被蒙在鼓里啊!”
  苏耀反应也快,连滚带爬跪到赵猛脚边。
  “对对对!这废物平日鬼鬼祟祟,半夜不睡,一准在给贼人递信!”
  “大人明鉴,把他拖去千刀万剐,千万别牵连我们!”
  我低头翻开账册。
  字是我的字。
  这三个月,苏耀每晚扔给我一摞账,说赘婿不能光吃白饭。
  我还当苏家抠门,原来是让我亲手写供状。
  第七页有一行墨迹最新。
  “精铁三千斤,十月初九,运柳园。”
  柳园。
  三年前护驾那一夜,我就在柳园的水榭里,喝下了那杯酒。
  我合上账册,看看苏大海,又看看苏耀。
  嘴角往上提了提。
  “岳父,这本账,是谁教你记的?”
  苏大海的手一抖,揪着我领子的指头松了。
  赵猛的眼睛,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