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和沈母的不适应,是慢慢显出来的。
  他们不再像刚知道离婚时那样一通电话骂半小时。
  可每次说话,总要刺一下。
  沈母总会把话题绕回离婚:
  “你现在一个人吃饭不冷清吗?”
  话音一转,又补上一句:
  “早知道这样,当初何必离。”
  沈父也总拿完整家庭压她:
  “你给的钱我们收着,但你别以为钱能解决所有事。女人还是要有个完整家庭。”
  有时候,沈南星会直接岔开话题。
  有时候,她会直接结束这个话题:“这个话题我们已经谈过。”
  有时候,父母语气太重,她就挂断。
  第一次挂断后,沈母发来很多消息。
  “你现在连妈的话都不听了?”
  “我说你两句你就挂电话?”
  “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沈南星看完,只回了一句:
  “以后辱骂和反复指责,我都会结束通话。”
  沈母气得又发语音。
  这一次,沈南星没有点开。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给自已泡了一杯花茶。
  茶叶在玻璃杯里慢慢舒展开。
  她忽然意识到,边界不是说一次就会被尊重的。
  它需要反复练习。
  对她是练习。
  对父母也是。
  他们习惯了推门而入,现在她把门关上,他们会生气,会敲门,会说她变了。
  可门还是要关。
  下午,沈母给她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菜市场买的鱼和青菜。
  下面配字:
  “用你转的钱买的。你爸说鱼还挺新鲜。”
  这条消息没有责备。
  沈南星看了很久,回:
  “那就好。你们吃新鲜点,别总舍不得。”
  沈母过了十几分钟才回:
  “你自已也别乱花钱。”
  这句话还是旧的。
  可语气比前几天软了一点。
  沈南星没有因此心软到撤掉边界。
  她只是回:“我会安排。”
  父母的不适应,不只在她这边。
  晚上,沈父在家里也发了火。
  这些是后来沈母无意中说漏嘴的。
  沈母把父亲当时的抱怨原样转给她:“她现在给钱倒是痛快,可说话越来越硬。以前多听话一个孩子,现在怎么成这样?”
  她自已也仍把变化归咎于离婚:“还不是离婚闹的。”
  沈父沉默了很久。
  沉默很久后,沈父仍认定她会后悔:“她要真过得不好,早晚会回来哭。”
  沈南星听见这句话时,心里没有太大波动。
  父亲还是不信她会过得好。
  他像在等她失败。
  等她狼狈。
  等她有一天承认,爸妈说得对。
  沈南星关掉语音,坐在书桌前。
  她打开大平层的装修进度表。
  儿童房床垫已到。
  书桌安装完成。
  厨房收纳完成。
  家政试用安排下周第二轮。
  孩子探视记录持续更新。
  每一项都在往前走。
  她用事实告诉自已:
  她没有退回去。
  也不会回去哭着求父母替她收拾人生。
  夜里,沈南星在备忘录里写下:
  父母的不适应,不是我的错。
  他们需要时间。
  我也需要坚持。
  写完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灯光安静。
  她忽然觉得,一个人真正长大,也许不是父母承认你长大。
  而是你终于不再等他们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