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湿透的[檀野]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回据点的。每一次的艰难挪动都在地上留下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脸色惨白得像被水泡过的纸,双眼空洞无神,仿佛灵魂还留在那十五公里的逃亡路上。从头到脚,每一寸衣料都湿透了,不断滴落着带着泥腥和不明异味的水珠。军靴糊满了恶臭的黑泥,短硬的头发上甚至滑稽地挂着两根墨绿色的水草,整个人像是刚从河底捞上来的遇难者,狼狈到了极点。
第一个发现他的是在楼顶望眼欲穿的[一叶舟轻]。
“檀野!!”他兴奋地大喊一声,几乎是从楼梯上跳着冲下来的,像一匹撒欢的小马驹般奔到队友身边。
[檀野]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冲过来的队友,虚弱地扯出一个笑容,随即毫不客气地一把勾住对方的脖子,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过去。
“你知道么…小叶子…”[檀野]的声音气若游丝,下巴无力地搭在[一叶舟轻]肩上,每一句抱怨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我他妈…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枪法能那么准…边跑边回头点射…一枪一个…”
他剧烈地喘了口气,胸腔像破风箱一样响着:“你猜我跑了多远?整整…十五公里!十五公里啊!!”那语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一叶舟轻]被他压得一个趔趄,赶紧稳住身形,半拖半抱地搀着他往废楼里挪,嘴上还不忘安慰:“没事没事,才十五公里嘛。你以前晨练不都随随便便跑二十公里的?”
“放屁!”[檀野]猛地提高音量,却又因为脱力而剧烈咳嗽起来,“咳…你试试用百米冲刺的速度逃命跑十五公里?!老子肺泡都快咳出来了!幸亏…幸亏爷体能好,耐力强…不然你现在就只能对着我的铭牌哭了…”
“是是是,您最厉害了,耐力强,”[一叶舟轻]嘴上敷衍着,费力地拖着这只“泥潭里捞出来的死狗”,忍不住嫌弃,“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吧,这从哪个臭水沟里滚出来的?啧啧啧,这味儿…”
听到动静的[超级咸鱼王]和[黑帝亚瑟]从房间里冲出来,见状赶紧上前帮忙,一左一右架起[檀野],几乎是将他抬回了临时房间。
[欧式皇冠]和[K]从另一间屋子走出来,看着瘫在角落、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的[檀野],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欧皇,你这队员……”[K]欲言又止。
[欧式皇冠]叹了口气,果断下了决定:“让他歇着吧。接下来的行动,他出不了力了。”
按照[K]和[欧式皇冠]敲定的最终计划,队伍将兵分两路。
[黑帝亚瑟]、[凛冬将至]跟随[欧式皇冠]一组,携带地雷和炸药,潜入供水厂,前往[K]在草图上精确标注的几个点位进行埋设。
而[K]则亲自带领[超级咸鱼王]和[一叶舟轻]组成另一组。这任务至关重要——摸清Twinkle Star小队的确切扎营点,并找机会破坏他们的所有电子通讯设备,堵上他们的耳朵,捂上他们的嘴。
至于那个瘫在角落里、仿佛只剩下一口气的[檀野]?
他被无情地留下了——看家就是他的任务。
供水厂的建筑布局呈典型的“葫芦形”,有两个相对狭窄的出入口,内部空间却较为宽敞,这种地形极易制造关门打狗的局面,是伏击的绝佳地点。
[K]将那份仔细绘制的草图交给[欧式皇冠],又低声快速交代了几句关键点,便不再耽搁,招呼上[超级咸鱼王]和[一叶舟轻],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长夜漫漫,时间看似充裕,但他们要做的准备太多,每一分一秒都显得格外紧迫。
所幸,Twinkle Star选择的扎营地距离千禧城并不远。
[K]骑马带着[一叶舟轻],[超级咸鱼王]独自骑乘另一匹。三匹骏马在夜色下狂奔,蹄声敲碎荒野的寂静,不过十数分钟,便抵达了千禧城外那片黑黢黢的小山坡下。
夜间的林子里起了薄雾。
乳白色的雾气丝丝缕缕,如同鬼魅般在林间缓慢流淌、缠绕,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朦胧而神秘的薄纱。清冷的月光艰难地穿透雾霭,洒下斑驳破碎的光点,让这片森林仿佛脱离了凡尘,笼罩在一片不真实的静谧之中,恍如九天之上的冷清月宫。
[K]利落地翻身下马,将两匹坐骑散放在林子外围的草地上,任由它们低头啃食带着露水的青草。
“大神,它们……不会跑丢吧?”[超级咸鱼王]看着那两匹悠然自得的马,一张斯文稚气的脸上写满了担忧,眉头拧得紧紧的。
[K]瞥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放心。都是我亲手驯出来的老伙计了。就算受了惊,也跑不远,更不会丢。”
尽管听到保证,[超级咸鱼王]紧皱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K]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多劝。
他从马鞍旁解下两个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包,一个甩到自己肩上,另一个递给了[一叶舟轻]。“跟紧我,保持安静。”他低声下令,随后便像一头敏锐的猎豹,率先向着微风吹来的上风口方向悄无声息地摸去。
微风徐徐,带动林间的雾气流动变幻,忽而散开,露出模糊的路径,忽而又聚拢,将视线彻底封锁。
[一叶舟轻]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K]身后,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在夜雾弥漫的林间早已失去了方向感,只能从逐渐抬升的地势判断,他们正在向山坡上行进。
露水打湿的草地和落叶变得异常湿滑,他必须全神贯注才能稳住身形,努力跟上前方那个几乎要融入雾中的背影。
林边的薄雾尚且轻薄,越往深处,雾气越发浓重粘稠。到后来,他甚至看不清走在身前五步之外的[K]了,只能凭借极其微弱的脚步声和模糊的影子勉强跟随。
脚步声、呼吸声、还有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在这片被浓雾吞噬的寂静森林里被无限放大。
就在[一叶舟轻]的体力快要耗尽,神经紧绷到极限时——
前方,[K]那道几乎融入浓雾的身影,毫无征兆地猛地停了下来,抬起手臂,做出了一个极其清晰的“止步”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