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虎的步伐沉稳而有力,踏在焦土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他身后的两名战士,虽然年轻,但眼神同样锐利,紧紧跟随着队长的脚步,如同两把即将出鞘的刺刀。
当他们三人毫无畏惧地走向日军队伍时,那股历经百战淬炼出的杀气,让本就惶惶不安的日军士兵出现了一阵骚动。许多日军士兵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步枪,但看到军官没有下令,又颓然松开,眼神中充满了失败者的茫然和恐惧。
那名挥舞白旗的日军中尉看到终于有中国军队出现,明显松了一口气,但当他看清徐虎等人身上洗得发白的八路军军装时,眉头又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他似乎期待的是装备更为“正规”的国民党部队。
“鄙人……黑木中队副官,小林……一郎,”日军中尉用生硬的中文说道,努力挺直腰板,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我部……奉联队部命令,向贵军……投降。”他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士兵放下武器。
稀里哗啦的金属撞击声响起,步枪、轻机枪、掷弹筒……被堆放在地上,很快形成了一座小山。日军士兵们垂着头,不敢与徐虎他们对视。
徐虎目光扫过那堆武器,特别是那几门保养得不错的迫击炮和几挺歪把子机枪,心中微微一热。这些都是战士们用鲜血都难以换来的宝贝。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沉声道:“我,八路军鲁南军区,雪豹特战队队长,徐虎。接受你们的投降。命令你的士兵,解除所有武装,到左侧空地集合,等候处置!”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小林副官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如此干脆利落,他犹豫了一下,补充道:“徐队长,我们希望……能得到符合《日内瓦公约》的战俘待遇。”
“我们八路军优待俘虏,”徐虎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力量,“只要你们老老实实,不耍花样,就能活命。”他不再理会小林,对身后的战士一挥手,“去,清点装备,特别是火炮和电台,看管起来!”
“是!”
就在八路军战士开始迅速而有序地收缴装备、看管俘虏时,一阵急促而杂乱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擂响的战鼓,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尘土飞扬中,一支约莫一个连的国民党骑兵部队疾驰而至,马蹄践踏起漫天黄尘,气势汹汹。他们清一色的美式卡其布军装,装备精良,与八路军战士的简朴形成了鲜明对比。为首的一名年轻军官,骑术精湛,勒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他目光扫过现场,看到正在被八路军收缴的日军武器和俘虏,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徐虎心中暗道:“来了。”
他认得那名军官,是清源警备旅的一个营长,名叫孙铭,据说出身黄埔,是旅长刘志辉的亲信,向来眼高于顶,对八路军颇为轻视。
孙铭翻身下马,带着几个卫兵,大步流星地走到徐虎面前,倨傲地打量了他一番,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徐队长?你们八路军动作倒是快啊。不过,这批日军和装备,应由我清源警备旅接收!这是上峰的命令!”
徐虎站在原地,身形如山,并未因对方的声势而有丝毫动摇。他平静地回应:“孙营长,这里是八路军防区。日军向我部投降,我们自然有权受降、接收装备。这是战场规矩,也是我们应得的战利品。”
“防区?”孙铭嗤笑一声,指了指脚下,“很快,这里所有的地盘,都要由国民政府接管!你们八路军,还是早点退到指定区域为好,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冲突!”他话语中的威胁意味,毫不掩饰。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刚刚放下武器的日军俘虏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幕,而双方的士兵也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枪。杨大力在远处的乱石堆后,几乎要将机枪握把捏碎,死死盯着孙铭和他身边的卫兵。水生在高点,十字准星缓缓地在孙铭的帽檐和胸口之间移动,呼吸平稳得如同山石。
徐虎的眼神锐利了起来,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几乎与孙铭面对面,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孙营长,打鬼子的时候,没见你们这么积极往前冲。现在鬼子投降了,你们跑来抢装备、争地盘,倒是比谁都快。这是什么道理?难道打鬼子有防区,受降就有防区了?”
他这话如同鞭子,抽得孙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周围的国民党士兵也有些骚动,显然这话戳中了一些人的痛处。
“你……你放肆!”孙铭恼羞成怒,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徐虎,别给脸不要脸!我现在命令你,立刻带着你的人,离开这里!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命令我?”徐虎笑了,那是带着冷意和讥诮的笑,“你还没这个资格。想要装备,可以,问问我的兄弟们答不答应!”他猛地提高声调,“雪豹!”
“在!” 身后山坡上,树林中,岩石后,传来一片低沉而整齐的应和声,虽然人数不多,但那凝聚在一起的杀伐之气,仿佛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隐约可见黑洞洞的枪口,从各个隐蔽点指向了国民党骑兵队伍。
孙铭带来的骑兵们顿时一阵紧张,纷纷拉动枪栓,战马也不安地刨着蹄子。场面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再次传来,又一骑快马飞奔而至。马上的传令兵径直冲到孙铭面前,勒住马,递上一张纸条,低声耳语了几句。
孙铭接过纸条,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的怒容瞬间被一种复杂的神色取代,有不甘,有诧异,也有一丝如释重负。他狠狠瞪了徐虎一眼,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闷吐出。
“我们走!”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国民党骑兵们面面相觑,但还是迅速执行命令,调转马头。
孙铭翻身上马,在离开之前,回头看了徐虎一眼,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徐虎,山不转水转,我们后会有期!旅座……让我带句话,‘东西可以留下,但请善待俘虏,勿伤国家元气。’”
说完,他不等徐虎回应,一夹马腹,带着队伍卷起尘土,迅速离去。
“旅座?刘志辉……”徐虎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眉头微蹙,低声重复着那句话。他明白,今天这场冲突的暂时平息,并非是孙铭的退让,而是源于那位身在清源警备旅,却始终记挂着兄长教诲的刘志辉。
危机暂时解除,但徐虎心中没有丝毫轻松。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他将目光重新投向那堆积如山的日军装备和垂头丧气的俘虏,沉声下令:
“抓紧时间,打扫战场!把所有能带走的,一颗螺丝钉也别留下!”
远处的雷声越来越近,夏天的暴雨,就要来了。而比暴雨更为汹涌澎湃的时代巨浪,正以无可阻挡之势,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