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雪豹之钢铁风暴最新章节列表 > 第30章:故纸堆里的人情
  特别行动处的成立,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总部机关内部也激起了些许涟漪。徐虎带着他那帮习惯了刀头舔血的兄弟,转入这无声的战场,难免有些水土不服。跟踪、盯梢、密捕,这些细致活儿,比端着冲锋枪冲锋陷阵更耗心神。几天下来,虽然撒出去不少人,对城南区域的监控也初步铺开,但关于那个神秘电台和“货已收到”的线索,依旧如同石沉大海。
  徐虎有些焦躁地在小院的临时办公室里踱步,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柱子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初春的凉气。
  “头儿,南城几个主要的黑市点儿和车马店都摸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特别扎眼的外来货或者生面孔。弟兄们都快成地头蛇了。”
  “继续盯着。”徐虎揉了揉眉心,“耗子不出洞,咱们就得更有耐心。”
  与此同时,周卫国也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对着那张写着“货已收到,择机送出”的纸条沉思。敌人的谨慎和狡猾,超出了预期。常规的排查手段,在茫茫人海中效果有限。他需要更精准的方向,更独特的视角。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办公桌一角,那里放着一个有些年头的紫檀木笔筒,是父亲周继先留下的少数遗物之一。父亲早年留学东瀛,归国后虽未直接参与政治漩涡,但在文化界、实业界乃至三教九流中,都积累了深厚的人脉。这些关系网,在旧社会盘根错节,许多信息往往不在官面文书上,而在茶余饭后的闲谈、故纸堆里的信件,或是某些“老派人”的口耳相传之中。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周卫国的脑海。新社会扫除旧弊,但这些沉淀下来的人情网络和信息渠道,或许并未完全断绝,只是转入了更深的“水下”。父亲虽已故去,但他的一些故交旧友,或许还健在,或许他们的子侄辈,就散落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掌握着某些不为人知的讯息。
  他立刻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机要秘书:“帮我查一下,原燕京大学历史系教授,季羡梅先生的近况和住址。要低调,不要惊动任何人。” 季羡梅是他父亲生前至交,一位学贯中西却性情耿介的学者,不仅精通古籍,对北平城里的老典故、老关系也如数家珍。更重要的是,他为人正派,值得信任。
  半小时后,地址便送到了周卫国桌上。他没有带随从,只让司机将他送到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的街口,便独自一人,步行穿过几条幽静的胡同,来到一座小小的、带着明显旧式文人气息的四合院前。
  叩响门环,片刻后,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圆框眼镜、穿着朴素长衫的老者打开了门。看到周卫国肩上的将星,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您是?”
  “季老,冒昧打扰。晚辈周卫国,家父周继先。”周卫国微微躬身,态度恭敬。
  季羡梅愣了一下,仔细端详了一下周卫国的面容,眼中泛起一丝追忆和感慨:“像,眉眼间确有继先兄当年的风范。快请进,寒舍简陋,周将军莫要见怪。”
  院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十分整洁,满屋书香。落座奉茶后,周卫国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说明了来意,当然,隐去了具体案件细节,只说是为了一些“陈年旧事”和了解“旧京人物风情”,希望能借助季老对往昔人事的熟悉,提供一些旁观的视角。
  季羡梅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良久,才缓缓开口:“继先兄当年,急公好义,交游广阔,但也因此,接触的人三教九流,龙蛇混杂。有些关系,随着时局变迁,早已断了;但有些……水很深呐。”他抬眼看了看周卫国,“卫国,你如今身居高位,执掌机要,有些旧账,恐怕不是那么好翻的。牵一发,可能动全身。”
  周卫国神色不变:“季老,正因为水可能很深,才更需要像您这样的明白人指点迷津。我们不是为了翻旧账,而是为了确保现在和将来的水,能够清澈见底。任何可能危害新社会安定的隐患,都必须清除。”
  季羡梅看着周卫国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坚定,仿佛看到了当年周继先忧国忧民时的影子。他叹了口气,放下茶杯,走到靠墙的一个老旧书架前,抽出一本纸页泛黄的线装书,从书页夹层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更显古旧的宣纸。
  “这是我闲来无事,凭记忆勾勒的一些旧京关系脉络图,多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江湖传闻、故旧轶事,做不得数,仅供参考。”季羡梅将那张纸递给周卫国,语气凝重,“其中涉及到一些……与令尊曾有过往来,但后来去向不明,或者背景复杂的人物。尤其要注意那些,表面上已经洗心革面,甚至在新社会里也有一席之地,但根子上……未必干净的人。城南那片,以前鱼龙混杂,水陆码头、古玩商铺、乃至一些暗门子,背后都可能有文章。”
  周卫国郑重地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感觉分量沉重。这上面承载的,不仅仅是几个人名和关系,更是一个时代的隐秘侧面,是父亲那代人留下的、尚未完全厘清的人情与是非。
  “多谢季老!”周卫国起身,深深一躬。
  “不必言谢。”季羡梅摆摆手,神情有些萧索,“我也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只希望你们这代人,能真正把这个国家治理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这些陈年旧事,若能帮上忙,也算是我对继先兄,对这个国家的一点心意了。”
  离开季家小院,周卫国回到办公室,立刻展开了那张关系图。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许多人名、绰号、曾经的职业、以及相互之间的联系。其中,有几个名字和相关的描述,引起了他的特别注意。一个是在城南开过古玩店、据说与旧时特务机关有过不明不白关系的“金眼雕”谢宝荣;另一个是曾混迹码头、掌控着部分人力车夫和搬运工、消息极为灵通的“码头魁首”赵老四……
  这些名字,与张楚监听到的城南信号,以及“货”这个字眼,隐隐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关联。古玩店可以销赃、传递情报;码头人力则可以方便地运输、隐匿“货物”。
  周卫国立刻拿起电话,接通了徐虎和刘志辉。
  “有新方向。重点排查两个人,一个叫谢宝荣,曾在城南开古玩店‘集雅斋’,一个叫赵老四,控制过城南码头的人力。查清他们现在的下落、营生、以及接触的人员。记住,要外松内紧,绝对保密!”
  放下电话,周卫国走到窗前。夕阳的余晖给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色。父亲的遗泽,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为这场无声的战争,投射进一缕微光。这条从故纸堆和人脉网络中牵出的线索,能否真的引领他们,找到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敌人?答案,尚未可知。但猎手,已经张开了网,耐心地等待着猎物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