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启明的落网，在工业局内部并未引起太大波澜。对外宣布的理由是“涉嫌严重违纪，接受组织审查”，这在当时的环境下并不算特别引人注目。只有少数核心领导知晓内情，并配合进行了严格的保密工作。
然而，在特别行动处和保卫局的内部，气氛却如同拉满的弓弦。对吴启明的审讯，成为了当前压倒一切的重中之重。能否从他嘴里撬出关于“壁虎”的关键信息，直接关系到能否彻底铲除这个危害巨大的敌特网络。
审讯由徐虎亲自负责，地点选在了一处更为隐秘的郊区安全屋。为了防止串供和意外，吴启明被完全隔离，除了审讯人员，接触不到任何外人。
最初的审讯异常艰难。
吴启明不同于之前抓获的那些外围人员，他受过专业训练，心理素质极强，且深知自己罪行的严重性。他摆出一副“配合调查”的姿态，对自己利用职务便利，通过悦来茶馆死信箱传递评估报告、发展外围人员（包括小李）等事实供认不讳，但将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坚称自己是单线行动，上线只有已被击毙的“老刀”谢宝荣，对“壁虎”的存在矢口否认。
“我就是‘账房’，谢宝荣死后，我就是这个小组的最高负责人。没有什么‘壁虎’。”吴启明戴着眼镜，面色平静，语气甚至带着一丝知识分子的倨傲，“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给这个新政权制造点麻烦，证明我们这些人还没有完全失败。”
徐虎看着他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心中冷笑。他知道，吴启明是在拖延时间，也是在试探他们的底线。
“是吗？”徐虎将那份从金属片上破译出来的评估报告复印件摔在桌上，“‘沉稳可靠、位置关键’？你发展的那两个人，一个在发电厂，一个在自来水公司，都是要害部门。仅仅是为了‘制造点麻烦’？吴启明，你把我们当三岁小孩吗？”
吴启明眼皮跳了一下，但依旧嘴硬：“那是为了长远打算，寻找更合适的机会。”
“长远打算？”徐虎逼近一步，目光如刀，“那你解释一下，你通过死信箱接收的指令，除了这份评估报告，还有没有其他？指令来源是哪里？别告诉我都是谢宝荣生前留下的！”
“时间久了，记不清了。有些指令，看过就销毁了。”吴启明避重就轻。
“记不清了？”徐虎猛地一拍桌子，“那工业局内部，还有没有你的同伙？谁帮你打掩护？谁给你提供便利？”
“没有！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吴启明回答得斩钉截铁。
审讯陷入了僵局。吴启明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堵住了通往“壁虎”的最直接路径。
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审讯，徐虎和队员们身心俱疲，但收获甚微。周卫国在听取汇报后，指示改变策略。
“吴启明是块硬骨头，强攻不行，就智取。”周卫国分析道，“他如此死硬，无非几种可能：第一，对‘壁虎’极度恐惧，不敢出卖；第二，家人受到威胁；第三，还抱有幻想，认为‘壁虎’会营救他或者他出去后还能得到重用。我们要找到他的弱点，攻破他的心理防线。”
他命令刘志辉，彻底调查吴启明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个人经历，尤其是他可能存在的软肋，比如特别在乎的亲人，或者某些不为人知的癖好、过往。
同时，他让徐虎暂停正面强攻，转而采取“冷处理”。将吴启明单独关押，减少审讯频次，但加强监控，观察他在独处时的情绪变化和行为举止。有时候，孤独和等待，比直接的审问更能摧垮一个人的意志。
就在对吴启明的审讯暂时陷入停滞时，张楚的通讯部门却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在吴启明被捕后的第四天深夜，那个沉寂了一段时间的、属于“壁虎”网络的神秘信号，竟然又极其微弱地出现了一次！信号源依旧在城北区域，但位置与之前相比，有了一些偏移，似乎更加靠近新建的工人俱乐部。
信号内容依旧无法完全破译，但技术员在分析信号特征时，发现其编码结构中，夹杂着一段重复出现的、意义不明的短促音符。
“这像不像是……某种警告或者确认安全的信号？”张楚推测，“吴启明被捕，对方很可能已经察觉到了危险，这是在试探，或者是在通知其他尚未暴露的成员转入更深度的潜伏？”
周卫国同意这个判断。“壁虎”果然老奸巨猾，反应迅速。吴启明的落网，虽然斩断了他一条重要的臂膀，但也让他变得更加警惕。
“加强对城北区域，尤其是工人俱乐部周边的监控。对方在这个时候冒险发信号，一定有其目的。可能是要启动备用联络方式，或者有紧急情报需要传递。”周卫国下令。
另一方面，刘志辉对吴启明背景的调查有了新的发现。吴启明有一个老母亲，住在河北老家，年事已高，身体不好，吴启明是个出名的孝子，每月都会按时给老家寄钱。此外，调查人员还从吴启明一个早已疏远的远房表亲那里了解到，吴启明年轻时曾痴迷于集邮，尤其喜欢收集一些稀有邮票，这几乎是他除了工作外唯一的爱好。
“孝子……集邮……”周卫国沉吟着，这或许是两个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他指示徐虎，在接下来的审讯中，可以不经意地提及他老母亲的近况（安排人暗中照顾并拍了照片），观察他的反应。同时，在关押他的房间里，故意放一些过期的、刊登有集邮信息的报刊，看看他是否会表现出异样。
深潭之下，微澜再起。与“壁虎”的较量，进入了更加考验耐心和智慧的相持阶段。一方面要撬开吴启明的嘴，另一方面要盯死“壁虎”可能的新动向。猎手与猎物，都在黑暗中屏息凝神，等待着对方先露出破绽。
周卫国站在地图前，目光在城北区域和关押吴启明的安全屋之间来回移动。他知道，下一阶段的胜负手，很可能就隐藏在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之中。他必须比那个隐藏的“壁虎”，想得更深，看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