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内,时间在刘远愈发微弱的呼吸声中仿佛被拉长、凝固。小石头感觉自己的心脏也随着那断断续续的喘息而抽搐,他紧紧握着冰冷的驳壳枪,眼睛死死盯着透入微光的岩缝入口,耳朵捕捉着外面风啸之外的任何一丝异响。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却又不同于风声的摩擦声从岩缝方向传来!
小石头浑身一颤,枪口瞬间指了过去,手指扣在扳机上,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是敌人?还是……?
“……石头……小石头……是我们……” 一个压抑着激动和疲惫的熟悉声音,如同天籁般从岩缝外传来。
是孙班长!
小石头几乎要瘫软下去,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岩缝下方,带着哭腔压低声音回应:“班长!班长!你们回来了!”
人影晃动,孙德胜率先利落地滑了下来,紧接着是小王。而当赵铁柱和他带领的几名侦察兵,特别是那个背着醒目红十字包的卫生员依次出现时,小石头瞪大了眼睛,巨大的惊喜冲击得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赵副连长!你们……卫生员!” 小石头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没时间寒暄了!政委怎么样?” 赵铁柱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气息奄奄的刘远,脸色一变,立刻对卫生员喊道,“张海生!快!”
卫生员张海生一个箭步冲到刘远身边,迅速打开红十字包,动作麻利地开始检查。他先是翻开刘远的眼皮查看瞳孔,又贴耳在胸口听心肺音,最后小心翼翼地解开腿上那早已被脓血浸透、发出恶臭的绷带。
伤口暴露出来,情况比想象的更糟。感染严重,周围组织大面积红肿溃烂,脓液不断渗出,甚至能看到一丝坏死的迹象。张海生的眉头紧紧锁住。
“怎么样?有救吗?” 孙德胜紧张地问,声音干涩。
“很危险!败血症,高烧不退,必须立刻清创,注射大剂量抗生素,否则……” 张海生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他迅速从药包里取出剪刀、镊子、消毒药水和最后几支宝贵的青霉素,“需要热水,干净的布,越多越好!还有,按住他,清创会很疼,不能让他乱动!”
“热水……” 孙德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快!把剩下的水囊都集中起来!用我们的饭盒架起来烧!”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有人拿出珍藏的水囊,有人七手八脚地用石头垒起简易灶台,寻找能燃烧的枯枝(洞内之前收集了一些)。
小王和小石头则按照张海生的指示,找来相对最干净的里衣,撕成布条,并用最后一点珍贵的饮用水浸湿。
火烧了起来,饭盒里的水慢慢升温。张海生用剪刀小心地剪掉刘远伤口周围的坏死组织和腐肉,脓血不断流出,恶臭弥漫。即使处于昏迷,剧烈的疼痛依然让刘远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呻吟。
“按住他!” 张海生低吼。
孙德胜和赵铁柱立刻上前,死死按住刘远的肩膀和双腿。看着兄弟受苦,两人的眼睛都红了,牙关紧咬。
清创、消毒、敷上消炎粉(数量极少),最后用相对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张海生的动作快速而精准,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最后,他拿起那支珍贵的青霉素,小心地敲开安瓿瓶,用针管抽取,进行静脉推注。
整个过程,岩洞内寂静无声,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刘远痛苦的闷哼和战士们粗重的呼吸。
做完这一切,张海生才松了口气,抹了把汗:“我能做的都做了。清创暂时控制了局部感染,青霉素能不能压住全身的败血症,就看政委自己的造化了。接下来需要大量补水,物理降温,如果能熬过今晚,体温开始下降,就有希望。”
希望,如同岩缝里那摇曳的火光,虽然微弱,却真实地重新点燃了。
孙德胜紧紧握住张海生的手:“谢谢!太谢谢了!”
赵铁柱则拍了拍孙德胜的肩膀,目光凝重:“老孙,现在不是松懈的时候。我们找到了你们,但陈医生下落不明,老杨和大壮也出去找药了,现在还没回来。这里虽然暂时安全,但绝非久留之地。敌人肯定还在大规模搜剿。”
他的话让刚刚升起的喜悦蒙上了一层阴影。是啊,危机远未解除。
“你们过来的时候,有什么发现?” 孙德胜问。
赵铁柱脸色阴沉:“我们绕过了两个可能有敌人驻扎的山头,还发现了一支美军巡逻队往东南方向去了,人数不少,带着军犬。老杨他们……但愿别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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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老杨和大壮的寻药之旅,正一步步踏入险境。
他们离开岩洞后,凭借着老杨对地形的模糊记忆,向着记忆中一个可能存有朝鲜百姓村落(或许早已被毁)的山谷摸去。按照常理,村庄附近或许能找到一些遗落的、或者百姓自己采挖储备的草药。
两人谨慎地在山林间穿行,避开开阔地。然而,寻找草药并非易事,冬季万物凋零,大部分植物被积雪覆盖,他们辨认了半天,也只找到了一些效果甚微的普通草根。
“老杨,这样不行啊,找不到有用的药。” 大壮看着手里几根干瘪的草根,满脸焦急。
老杨看着山谷下方那片依稀可辨的废墟,咬了咬牙:“下去!去村子里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点老百姓存着的药材,或者……哪怕能找到点盐也好,化水给政委擦身子降温!”
两人借着地形掩护,小心翼翼地向山谷下的村庄废墟靠近。村庄显然经历了惨烈的轰炸和炮击,几乎没有一栋完整的房屋,焦黑的木梁和碎砖瓦砾堆积如山,死寂中透着一股悲凉。
他们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半地穴式房屋废墟里仔细翻找着,希望能有所发现。
突然,大壮发出一声低呼:“老杨!你看!”
他在一个倒塌的灶台角落里,扒拉出了一个小陶罐,里面竟然装着小半罐褐色的、已经结块但依稀可辨的草药粉末!旁边还有一个破布袋,里面装着几颗干瘪的大蒜。
“像是消炎止血的土药!” 老杨凑近闻了闻,虽然不能完全确定,但在眼下,这无异于珍宝!
“太好了!政委有救了!” 大壮喜出望外。
然而,就在他们为这意外发现而欣喜时,一阵异样的、并非风声的响动从村庄外围传来!
老杨脸色骤变,猛地扑到残存的窗沿边,向外望去——只见村口方向,几个穿着美军冬季作战服、头戴钢盔的身影,正牵着一条吐着舌头的军犬,呈散兵线,缓缓向村庄内部搜索过来!距离他们藏身的废墟,已不足百米!
“糟了!敌人巡逻队!” 老杨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他们被发现了?还是巧合?
来不及细想,那条军犬似乎嗅到了什么,突然变得兴奋起来,朝着他们藏身的方向狂吠!
“汪!汪汪!”
“Over there! Move!”(在那边!行动!) 美军士兵的呼喝声清晰传来,枪口瞬间指向这边!
“快走!” 老杨一把抓起那个小陶罐塞进怀里,拉着大壮就从房屋的后窗撞了出去!
“砰!砰!砰!” 子弹立刻追着他们的身影射来,打在身后的断壁残垣上,溅起一片片砖石碎屑。
两人拼命向村庄另一头的山林跑去,那里林木相对茂密。
“别让他们跑了!”(Don't let them get away!) 美军士兵紧追不舍,军犬的吠叫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符。
老杨和大壮凭借对废墟地形的熟悉和求生的本能,在断墙和弹坑间 zigzag 奔跑,试图甩掉追兵。但美军士兵训练有素,火力压制猛烈,子弹不断从耳边呼啸而过。
“噗!” 一声闷响,跑在稍后位置的大壮身体猛地一顿,左肩爆出一团血花,整个人向前栽去!
“大壮!” 老杨目眦欲裂,返身想去拉他。
“别管我!快走!把药带回去!” 大壮忍着剧痛,用没受伤的右手猛地推开老杨,同时举起手中的步枪,对着逼近的美军士兵扣动了扳机!